“稀客啊，陈队长。”张振宇从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站起身，笑容得体，一身剪裁精良的藏蓝色西装不见一丝褶皱。他绕过桌角，主动伸出手，“有什么能配合警方的，尽管开口。”他的目光扫过陈锋身后严阵以待的队员，笑意未达眼底。
陈锋没有握手，直接出示了搜查令：“张总，我们依法对星辰科技进行现场检查，请配合。”
“当然，当然。”张振宇收回手，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从容地按了内线，“Lisa，把公司所有运营资质、财务审计报告、服务器租赁合同，还有‘星融通’平台的备案文件，都送到会议室来。”他转向陈锋，做了个“请”的手势，“各位警官这边坐，地方宽敞些。”
会议室里，空调温度适宜，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和皮革混合的气息。名叫Lisa的秘书很快推来一辆文件车，上面整齐码放着数十个文件夹，封皮烫金，标识清晰。张振宇亲自翻开最上面一本，指尖划过一页页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这是我们‘星融通’消费金融平台的备案许可，银保监会批的。所有业务都在监管框架内运行，年化利率严格遵守国家规定上限36%。”他又拿起另一份厚厚的审计报告，“这是上年度普华永道出具的审计报告，每一笔资金流向都清晰可查。”
陈锋拿起一份文件，纸张挺括，油墨清晰。他快速翻阅着，目光扫过那些合规的条款和漂亮的数字。网安支队的队员低声汇报：“陈队，初步检查了他们的办公系统，确实没有发现‘易贷宝’的痕迹。服务器日志显示，他们主要运行的是一个叫‘星融通’的线上商城分期业务。”
张振宇适时地递上一杯热茶，白瓷杯盏温润：“陈队长，我理解你们破案心切。但星辰科技是自贸区的重点企业，连续三年的纳税标兵。我们合法经营，经得起任何检查。”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诚恳，“不过，作为守法公民，我们也痛恨那些打着金融创新旗号、实则坑害百姓的非法网贷平台。如果警方需要技术支持来打击这类犯罪，星辰科技愿意全力协助。”
陈锋放下茶杯，杯底磕在光洁的会议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看着张振宇无懈可击的笑容，又看了看队员们微微摇头的动作，一股无形的压力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弥漫。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里，所有的调查却都撞上了一堵合规的墙。
“收队。”陈锋站起身，声音听不出情绪。他最后看了一眼张振宇，“感谢张总配合。后续可能还会有需要核实的地方。”
“随时恭候。”张振宇微笑着将他们送到电梯口，直到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内外。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转身快步走回办公室，拿起加密电话，只说了两个字：“清理。”
傍晚，陈锋坐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烟灰缸里积了厚厚一层烟蒂。星辰科技的调查记录摊在眼前，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挑不出毛病。林小雨推门进来，带来一股冷冽的空气。她将一份报告放在桌上：“服务器数据初步分析完成，表面看没问题。但后台日志在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有过一次异常关机重启记录，就在我们定位到IP之后不久。重启后，部分日志被覆盖了。”
“欲盖弥彰。”陈锋掐灭烟头，声音低沉，“张振宇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就在这时，陈锋桌上的内线电话急促响起。他抓起听筒，里面传来接线员的声音：“陈队，有个匿名电话指名找你，说有关键线索举报‘易贷宝’。”
陈锋按下录音键和免提。一个明显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嘶哑颤抖的男声传了出来，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陈…陈队长吗？我…我以前是给他们干催收的…星辰科技，就是‘易贷宝’！张振宇是老板！他们…他们根本不是放贷，是吃人的陷阱！合同是假的，利息是假的，逾期费高得吓死人！不还钱？他们就…就泼油漆，砸玻璃，电话轰炸你所有亲戚朋友，P裸照发给你通讯录里的每一个人！他们…他们还…”声音突然被剧烈的咳嗽打断，带着哭腔，“他们还杀人！李明不是第一个！求求你…救救我，他们知道我打过电话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电话猛地挂断，只剩下一片忙音。
陈锋和林小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僵局，被一个充满恐惧的声音撕开了一道口子。林小雨立刻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我尝试追踪这个匿名电话的来源。”
陈锋抓起外套，眼神锐利如刀：“查！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举报人找出来！”他大步走向门口，却又停住，回头看向林小雨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另外，查清楚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星辰科技的服务器，到底是谁下的关机指令。”
第四章 暗流涌动
陈锋的车轮碾过凌晨湿漉漉的街道，警灯无声闪烁，将路边的积水映成一片跳动的猩红。匿名举报人最后那句带着哭腔的“他们不会放过我的”像冰冷的针，反复刺扎着他的神经。林小雨提供的地址位于城市另一端的旧城区，一栋墙皮剥落的筒子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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