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璧微轻道:“无踪,你的母亲,宁阿姨,是风家主离婚后才认识的,却是他最最心爱之人。”
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风无影。按照时间来算,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家庭破碎残缺,他又不受父亲重视,想必生活得……极为艰难吧。
突然地便有些心疼。
宁无踪低哼:“如果真是他心爱之人,他就不会忍心伤害她了。”
“不错。”白璧微很快地回答,“宁阿姨不是风家主杀的。”
此言一出,风氏兄弟都惊得变了脸色。白璧微接着道:“这件事情是你们祖父说的吧,杀害宁阿姨的不是别人,正是你们祖父。”
宁无踪脑子里乱成一团,许久才木然问:“为什么?”
白璧微叹了口气:“当年风家主也是不喜欢那种生活,不愿接手家族的事情,你们祖父几次三番劝说无效,终于迁怒于宁阿姨,所以杀害了她――风家主囚禁你们祖父直到老死,就是为了给宁阿姨报仇。”
宁无踪惊呆了。
“你们祖父那样说的原因,就是为了让你痛恨你父亲,因为只有心里充满恨的人,才能残忍嗜杀,才能符合风家继承人的条件;而你父亲没有辩白,一则因为宁阿姨逝后他心灰意冷,一切都不在意,二则,他也希望你能做个残酷无情的人,只有那样才不会同他一般为情所困……”
宁无踪看向父亲,目光里满是凄楚,终于渐渐转为柔和。
“还有,”白璧微低低叹了口气,“风家主逼你继承家族,是因为他一直觉得愧对你母亲,所以想把他的一切都给你;至于……他阻止你退出的理由,其实也很简单,他不想让你和然然在一起,因为他知道然然终有一天会得知当年的事情,必然会怪罪你,而你一定不会为自己辩解――他只是为了保护你不受伤害。”
宁无踪呆立许久,眼眶渐渐红了。
陈雨然走过来轻轻握住宁无踪的手,力道很温柔,却给了他无尽的力量。
我不恨、不怨了。如果可能,也请你,不要再恨、再怨了。
宁无踪默默点了点头。
缓缓走到父亲身前,宁无踪只说了一句“以后,我还是叫风无踪。”已然泣不成声。
风炫骋狠狠将儿子按坐在沙发上:“不许哭!风家的男人,只许流血,不许流泪,不许你这个样子……”声音渐于哽咽,终于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紧紧将风无踪搂进怀里,老泪纵横。
风无踪偎在父亲宽厚的怀里,任凭泪水滂沱。久违了,十五年的父爱。
*****
听雨画楼。
得到了儿子的谅解,风炫骋离开时已经心满意足。
对亡妻从未停止过的思念,也因看到儿子的幸福而略略化解了。
如梦,对我而言,你真的已经如梦般飘散了。
而,如梦,你在天有灵,保佑我们的孩子吧……
……
风无踪静静凝望着陈雨然。眸子里深深的爱恋,热切的期盼,丝毫未曾改变……以及,黑色火焰。
陈雨然也静静地看着他。时至今日,这火焰带给她的,不是恐惧,不是灼痛,而是明亮,是温暖。
照亮了她从此整个人生,温暖了她原本寒冷的生命。
将一颗心,和所有的爱,全都给了他,伴他燃烧吧――
东方有神鸟曰凤凰,满五百岁后集香木自焚,复从死灰中更生,鲜美异常,不复死矣。
在他的温柔与呵护中重获幸福,在他炽热的爱焰中,更生……
*****
一切,都应该完结了。
白璧微一笑,悄悄退了出去。
风无影随后跟了过来。静静地走了一会儿,白璧微突然失笑:“为什么恨人的最后都成了错怪好人?为什么被痛恨的最终都证实其实并没有错?”
风无影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望着她。
“怎么了?”白璧微奇怪地蹙了蹙眉,“我脸上长喇叭花了?”
“不要皱眉,皱眉就不漂亮了。”风无影轻轻一笑,“璧微,知道吗?我真的有些羡慕无踪,不是因为他可以得到陈雨然真心相许,而是,可以有你这样不遗余力的帮助他。”
“是吗?”白璧微笑笑,“如果是你,我也同样会帮助你吧。”
或者说,会是更加不遗余力。
只是,何必要告诉风无影呢。
想对他好,并不是非得让他知道。
“为什么?”风无影问道。
因为在我心里,你是那么重要,重要到我根本就无法舍弃。
似乎,你,本就应该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白璧微沉默了一会儿,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不为什么。如果我有事你也会不顾一切帮助我,对吗?”
风无影会心一笑。
是。因为你,白璧微,和我的生命同样重要。
回头望着听雨画楼,风无影突然慨叹:“其实,无踪真的很幸运。”
白璧微笑着点了点头。
风无影收回目光看向她:“谢谢你。”
“嗯?”白璧微没想到他竟然会向自己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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