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前康去哪了？”
这个简单的问题，反而让在场的两人都沉默了。
空气凝固，程三小姐张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阿诗不见了。”
过了半晌，巫蒹葭才开口道。
“不见了？”冯无忧皱眉，她细细打量着眼前之人，脑海中回想着刚刚巫蒹葭说的故事。
“你不是说，她被程前桉带走了吗？”
听到程前桉的名字，巫蒹葭眼中似冒出火焰，一字一句像从喉咙中挤出：“他带走了我的阿诗，然后把她藏起来了！”
冯无忧目光落在程三小姐身上，程三小姐点头补充道：“不错，我二哥两年前确实去了西岭，但是回来的时候只有他一人。”
“他回来之后和父亲在书房不知道说了什么，也是那次之后，父亲不再派人寻找大姐下落。”
“我们全家人都以为大姐死了，要不是巫姐姐找上门来，还不知道要被那个家伙瞒多久！”
看得出来，程三小姐对程前桉这个行为很是不满，不然也不会帮着巫蒹葭对付自家人。
“他既然把人带出来了，为什么又要把人藏起来？”卢宏生想不明白，若是一开始就不希望程前康回来，那趁着对方失忆，让对方彻底留在西岭不好吗？
不顾巫蒹葭的阻拦，想方设法也要把人带回去，只是为了把对方藏起来？
这说不通啊。
冯无忧心中却隐隐有了另一个猜测。
“所以你们断定，是程前桉杀了程前康？”
她俩齐刷刷摇头。
“不，阿诗/大姐一定没有死！”
巫蒹葭摊开手，几人这才看清，一条红色的细线从她的中指沿着胳膊蔓延而下。
“这是情人蛊。”
程三小姐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东西。
“这个情人蛊是我和阿诗定情之日种下的。也是因为有这个，我才能断定，她还活着，并且，就在程府！”
“就在程府？”冯无忧重复对方的话，刚刚她已经将整个程府探查了一遍，这就是个普通富贵人家的宅子，并无暗室藏人。
若是扮做小厮，巫蒹葭在此地多日，再加上有情人蛊辅助，应该早就发现了对方了。
“她就在这里，我能感觉到。”
巫蒹葭信誓旦旦，但很快又转为了迷茫。
“可是我找不到她，程府上上下下都被我翻遍了，为什么……为什么我怎么都找不到她。”
冯无忧冷静指出问题：“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如果她能感受到，应该早就来找你了。”
“要么是她不能见你。”
“要么，是她不想见你。”
“不可能！”巫蒹葭猛地转头，面纱掉落，此时的她远比岩浆中爬出的恶鬼更为狰狞可怖。
“我的阿诗！不可能不见我！”
周围的虫子再一次躁动起来，甚至有不耐的已经爬出了阴影处，蠢蠢欲动。
“对，我大姐才不是背弃诺言的小人！”
程三小姐对自家大姐很是信任，在她的印象中，程前康是一个有志向、有学识、信守承诺、待人周到的好大姐。
怎么可能做那种背信弃义的事情！
而且辜负的对象，还是自己恋人！
冯无忧叹气，这个程三小姐，不知道是被家人保护的太好了，还是年纪小太过天真的原因。
“你为什么觉得，你的姐姐和她一定是恋人？”
“……这。”一句话，就让程三小姐哑口无言，“如果不是恋人，那巫姐姐为什么要不远万里来到宜谷城？”
“我们不也到了宜谷城，难道我们也有个恋人在这里吗？”
卢宏生简直想拿个东西把程三小姐脑子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你也说了，你家大姐有志向，有学识。那样一个人，怎么可能甘愿留在西岭！”
“你从小舞枪弄棒，看得出来你的父亲并不是拘泥于男女性别之人，你大姐又那么优秀，为的就是以后继承家业。”
“……可是那时候，她失忆了，不记得那些。”
程三小姐嘴巴半张，说出的话却是无力，她扭头看向巫蒹葭。
——为什么，之前对方说什么自己就信什么？
“到底是怎么个失忆，才能够失忆的如此恰到好处。”冯无忧轻笑，手指轻轻一勾，将程三小姐拉入自己的庇护之下。
“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家住何处，但那些诗词歌赋却都记得一清二楚。”
“到底是她吸入瘴气导致的失忆，还是某些人用手段，让她不得不‘失忆’？”
“……”
巫蒹葭沉默了。
程三小姐难以置信的看着巫蒹葭，又看看冯无忧。
“巫姐姐，你说话啊！她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
此时，程三小姐的世界仿佛崩塌，她恨不得抓住巫蒹葭的胳膊，狠狠质问对方。
她以为的正义，她以为的信仰，在一瞬间崩塌。
她不敢想，如果她的大姐真的是被人用巫蛊之术困在西岭，千方百计才逃回家中。
而自己，就这样帮着外人，对付自己的家人，伤害自己的大姐。
她该是多么罪孽深重！
“你的父亲把你养得很好，很有正义感，但是……”冯无忧剩下的话不用再说了，毕竟对方是一个蛊师，能够让程前康失忆，也能迷惑程三小姐的心智。
对她，倒是不必太过苛责。
“巫采薇前辈两年前曾经回过一趟西岭。”
“为的就是，见证一件事情。”
“将巫蒹葭，逐出族谱。”
“你在知道我们认识巫采薇前辈的时候，就不该再拿这些谎话糊弄我们。”
“哈……哈哈……”巫蒹葭突然笑了，她先是低低的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她用手捂住自己的脸，月光下，她的手臂不知何时鼓起一个又一个长条的脓包。
这些细长的脓包拱起又消失，仿佛在她皮肤下涌动的虫子。
“我没想到，那个贱人，竟然连这个都跟你们说了。”
她彻底放弃了掩饰。
一时间，万虫齐鸣，黑漆漆的虫子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躲在二人身后的程二小姐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她的脸皮就像融化的蜡烛，一滴滴落下，汇聚成一滩肉色的液体，融入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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