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书房。
沈琅看着下方“虚弱”得需要内侍搀扶才能勉强站立的谢危,以及他袍袖上那刺目的暗红,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当谢危“无意间”抬手行礼,让那肩胛处明显洇湿的大片血迹暴露在烛光下时,沈琅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谢危将遇刺、发现私兵、公仪丞身份以及燕牧巧合相救的过程娓娓道来,逻辑清晰,只是语气越发微弱,将一个忠心查案却遭逆党残酷报复的忠臣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沈琅静静听着,心中却是冷笑。城外的私兵是谁养的,他岂会不知?他本打算借着薛远之手先除掉功高震主的燕家,再回头收拾尾大不掉的薛家,将私兵顺势纳入囊中。没想到,谢危这一出遇刺,竟误打误撞,提前将这把刀递到了他手上。
既然谢危将私兵定性为“平南王逆党”,那他便顺水推舟!
“岂有此理!逆党竟猖獗至此!在京畿之地暗藏数万兵马,是想再次谋反吗?!”沈琅一拍桌案,勃然大怒,“谢爱卿忠心可嘉,伤重若此仍心系社稷!”他的眸光转向燕牧,“燕侯此番救了谢爱卿,也是功不可没,然......”
他将之前薛远呈报的证据以及薛远联合各臣弹劾他的奏折扔了出来:“有功自是要论功行赏,但在那之前燕侯不妨先解释这些......
沈琅高踞龙椅之上,眉宇间凝着恰到好处的沉痛与为难,俨然一副“朕信你,奈何国法如山”的明君姿态。
他手中捏着那几页所谓的“铁证”,目光在燕牧与薛远之间逡巡,最终化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燕爱卿啊,”他语气沉缓,带着几分痛心,“朕自是信你忠心。只是这证据……实在令朕难做啊。”
他指尖点向那封盖有燕牧私章的书信。
“此信笔迹,经几位老臣共同勘验,确系爱卿亲笔无疑。私章更是做不得假。”
随即,他又拿起那份副将画押的供词,状似无奈地摇头。
“而这供词所述,言及你借巡营之便,授意其利用值守之机,暗中调运军械……时间、地点,竟都与你上月前往大营的行程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燕牧,语气陡然加重:
“更要紧的是,军中为防泄密,重要军务历来是单线传令。除了你这主帅,还有谁能越过层层关卡,无声无息地将大批军械运出?”
“如今人证、物证、时间线皆对得上,桩桩件件都指向你。你让朕……如何向满朝文武,向天下百姓交代?”
他一番话语,看似公允,实则已将燕牧逼入绝境。那副将的供词破绽百出,那书信的出现更是蹊跷,可偏偏在沈琅口中,这些“巧合”被串联成了无可辩驳的“铁证”。
这便是在告诉你,所谓的证据,说是,不是也是;说不是,是也不是。端看坐在龙椅上的那人,此刻需要它是什么。
“陛下英明!更何况谢大人遇刺一事臣怀疑有诈!谢大人任少师一职何故去调查这逆党,若没记错朝堂之上也是谢大人的提议将逆党一案交于刑部审查,刑部的人都是吃白饭的吗?”
“还有燕牧为何偏偏在此时出现?未免太过巧合!依臣之见就是他与那平南王早有勾结,此番不过是苦肉计,意在取信于陛下,图谋更大!”
“刑部若是吃白饭,那你锦衣卫更是吃了多年白饭,平南王逆党一案也是近日才移交的刑部,国公怕是忘了这几年您借着清剿逆党之名可立下不少功劳。”燕临就是不屑他如此做派,有些话不吐不快,“可是逆党呢?怎么偏偏越剿越多了,如今更是舞到了天子脚下。”
燕临这一番话算是踩了薛远的痛脚,直接提拳要揍他,半点没把沈琅放在眼里,只是燕临可不是弱不禁风的软柿子,过上几招不在话下。
“住手。”燕牧怒斥燕临将他拉到了一旁,“陛下恕罪,竖子殿前失仪还请责罚。”
燕临也恭敬跪下,大乾以孝治国,所以沈琅对他的母亲和这个舅舅也一直纵容,愈发惯的薛远无法无天。
“我大乾虽以仁孝治国,但也没有到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地步,倒是不知国公的官威竟如此之大,在这御书房就要打要杀的,你可有把朕放在眼里?”
料是知道沈琅生气了,薛远也并无忌惮,只是抬手作揖:“陛下,臣只是太生气了,他们燕家仗着自己权势滔天妄想颠倒黑白,明明这里都铁证如山了,竟也能诡辩上几分。”
“我燕家忠君爱国,国公口中权势滔天还目中无人的人到底是谁,真的好难猜啊!”燕临继续揶揄。
燕牧一掌拍在他背上:“竖子,闭嘴,莫要在口无遮拦了,孰是孰非陛下自有论断。”
已近深夜,御书房灯火通明,二人几番唇枪舌剑更是大打出手,一旁的谢危都没有插话,看起来是身子过于虚弱疲于应付,实际上他是在暗中观察沈琅的态度,看起来他对薛远的耐心快用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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