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子有平静的,就有不平静的,有大团圆,大欢喜的,就有不团圆,不欢喜的。
白天的柳林,是归途酒馆笑容可掬的柳掌柜。
他站在柜台后面擦碗。
一下。
一下。
很慢。
很稳。
阿苔在灶台边煮水。
苏慕云在洗菜。
红药在洗碗。
三双手。
六只碗。
一锅沸腾的白开水。
阿留蹲在柳林脚边。
仰着头。
用那双漆黑的、洗净黑豆一样的眼睛。
“柳叔,今天擦多少只碗?”
柳林说:
“跟昨天一样。”
阿留说:
“昨天是三百七十二只。”
柳林说:
“那就三百七十二只。”
阿留点了点头。
他从柜台下面抱出一摞碗。
一只一只摆在柳林手边。
然后他继续蹲着。
看柳林擦碗。
一下。
一下。
很慢。
很稳。
客人来来往往。
独眼巨人老周坐在靠窗的位置。
点一碗白开水。
要烫的。
烫到舌尖发麻那种。
穴居獾阿灰带着全族幼崽坐在门口那一排倒扣的木盆上。
十一只。
圆耳朵竖得高高的。
黑豆似的小眼睛亮晶晶的。
蚯行族族长摊在窗台上。
望着铅灰色的天空。
等太阳。
老石族站在矿区边缘。
仰着头。
用那双刚刚修复了三成的矿核眼。
望着这片正在变亮的天。
它说:
“快了。”
羽族霜翼坐在矿区边缘那棵接了三截的枯树苗旁边。
它把那只残存的右翼慢慢展开。
扇动了一下。
风从翼下涌起。
它离地三尺。
三息。
它落下来。
但它笑了。
那笑容很轻。
“主上。”
“我今天飞了三丈一尺。”
鬼族十二将围在后院那间朝东空屋的窗台边。
十二双银白眼瞳。
十二道银白微光。
它们守着那株枯树苗。
树苗还是老样子。
干枯。
光秃。
没有一片叶子。
但它根部那根探进泥土的根须。
又往下扎深了一寸。
鬼一蹲在窗台最左边。
它把手覆在陶盆边缘。
轻轻说:
“树啊。”
“你快快长。”
“长高了。”
“母上就可以在树荫下面渡魂了。”
渊渟坐在窗台上。
引魂杖杵在身边。
杖头魂珠银白的光。
照在陶盆上。
照在鬼一的手上。
照在那根正在往下扎根的根须上。
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
“会的。”
“会长的。”
冯戈培蹲在矿区边缘。
用那把钝了三万年的刻刀。
在地上划着防线的草稿。
划完了。
用脚抹平。
重新划。
它已经划了三十七天。
每一道防线都刻进心里。
但它还在划。
因为主上说:
“够了。”
它说:
“臣再确认一遍。”
柳林没有阻止它。
他只是每天黄昏的时候。
端一碗白开水过去。
放在冯戈培手边。
冯戈培就会停下刻刀。
捧起那碗水。
喝一口。
很烫。
烫得它舌尖发麻。
但它没有皱眉。
它一口一口喝完一整碗。
放下碗。
继续刻。
白天就这样过去了。
很慢。
很稳。
像阿苔擦了三遍的碗。
像柳林擦了三百七十二遍的碗。
像阿留数了三百七十二遍的碗。
没有人觉得无聊。
没有人觉得漫长。
因为等了三万年的人。
终于不用再等了。
但夜晚不一样。
夜晚的柳林。
不是归途酒馆的柳掌柜。
是灯城地下势力的主人。
是让鳞族、羽族、石族、铁旗帮、织丝族、穴居獾、蚯行族全部低头的那个人。
是让旧日族征服派首领渊壑亲自护卫深入无尽荒野的那个人。
是让三千六百位神将等了三万年、只等他说一句“归队”的那个人。
是让青衣少年的魂魄碎成三千六百粒光点、封在锦囊里贴了三万年、终于凝成一枚暖黄晶石的那个人。
是让苏慕云藏在心里三万年、今天终于说出来、他回答“我也爱你”的那个人。
是让阿苔等了十五年、等到他把那碗白开水喝完、说“我不会再让你等了”的那个人。
是让红药等了八十年、等到她不再数日子、说“他来我高兴他不来我也活着”的那个人。
是让阿留蹲在脚边、用那双漆黑的洗净黑豆一样的眼睛仰着头、说“柳叔等我长大了我给你买最大的木匣”的那个人。
夜晚的柳林。
不发号施令。
不说话。
甚至不笑。
他只是坐在暗巢最深处的那间密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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