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妍精心打扮过一番,穿了身鲜亮的云锦旗装,鬓边簪了整套的红宝石头面,整个人鲜艳明媚得像是春日里最艳的那朵花。
她今日是来报喜的,是来夺回圣眷的,是来让皇上重新把目光聚在她身上的。
可她的目光扫过殿内,落在端坐皇上身侧的那个身影上时,脸上的笑意瞬间狠狠一僵,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寒气骤然冻住了。
阿箬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神色从容温婉,没有半分得意张扬的模样,可她就是坐在那里,在皇上身边最靠近的位置上,像是那地方本来就该是她的。
金玉妍心底咯噔一声沉了下去,那句“臣妾参见皇上”说出口的时候,声音里那点雀跃已经被压下去大半了。
她压着心头越来越浓的不安,柔声开口,把准备了多日的话一字一字地吐出来,
“臣妾今日前来,是要恭贺皇上,臣妾已然遇喜,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她说完便微微抬起眼,等着看皇上大喜过望的神色,等着听他欣喜若狂的追问和加倍珍重的叮嘱。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预演好了接下来该如何娇羞地回话、如何顺势求几句恩典。
可皇上只是稍稍怔了一下,随即淡淡地勾起了一抹笑意,那笑意平平静静的,甚至带着点“哦原来如此”的平淡,半分失态狂喜也无。
“原来是喜事。”
皇上点了点头,“倒是凑巧,方才阿箬也告知朕已有一月身孕,如今宫中双喜临门,一下子有了两个龙胎,实在是近来难得的好事。”
金玉妍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了。
她站在那里,浑身的血液像是被人抽空了又灌回来,又冷又堵,堵得她喉咙发紧。
她看着阿箬那张安然端坐的脸,看着皇上那只始终覆在阿箬手背上的手,看着殿内那股子她已经插不进去的温缱氛围,她什么都明白了。
阿箬抢在她前头报了喜。
皇上那些本应属于她和她腹中孩儿的狂喜、珍视、小心翼翼,全被阿箬那一胎先占了去。
如今她再来报喜,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一点顺带之喜,平平无奇,毫不出众。
在皇上心里,她这一胎再也没有半分独一无二的份量了。
金玉妍的手指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面上却不得不撑出那副体面的笑来。
她勉强弯了弯嘴角,声音绷着才没有发颤,“原来璟贵人也有喜讯,真是宫中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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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祥宫的门合上的那一刻,金玉妍脸上的表情便彻底垮了。
宫人还没来得及退远,她已经反手扫落了桌案上整排精致的瓷瓶。
那一排官窑烧制的粉彩小瓶从案面上一字排开地飞出去,撞在青砖地面上炸开一片刺耳的脆响,瓷片四溅,碎得七零八落。
甜白釉的瓶身裂成锋利的碎片,在日光下泛着寒光,像一地碎了的牙齿。
金玉妍站在满地狼藉中央,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口憋了整条宫道的浊气终于吐了出来,可吐出来之后涌上来的却是更浓更烈的火气。
她的眉眼间翻涌着阴戾的妒火,面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那张惯常柔婉浅笑的面孔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
她攥着拳,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一道道月牙形的深痕。
她筹谋了多久?从玫贵人那一胎开始,朱砂入炭,鱼虾掺毒,借刀杀人。
她步步为营隐忍布局,手上沾了多少条人命才把两个龙胎清干净了。
她以为扫清了所有障碍,六宫之中便只有她一个人能怀上龙胎,只有她一个能独占圣宠,只有她腹中的孩子才是独一无二的贵子。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将来诞下皇子之后该如何一步步往上爬,如何把富察琅嬅那个无用的中宫也一并踩下去。
可阿箬凭空杀了出来。
她不声不响地怀了胎,不声不响地抢在她前头报了喜,轻轻松松就把皇上所有的欣喜所有的珍视和所有的偏爱全揽了过去。
她费尽心机铺好的路,扫清的人,布下的局,到头来全是为别人做了嫁衣裳。
这让她怎么能够不生气。
金玉妍的眼底浮上一层猩红的戾气,她盯着满地碎瓷,像是在盯着什么活生生的仇人。
心中偏执的火苗越烧越旺,大清的贵子,只能从她金玉妍的肚子里出来。
阿箬那一胎,绝不能留。
她咬牙凝眸,脑子里飞速地转着,把前前后后所有可能的法子翻来覆去地想。
朱砂?不行。
那法子已经当众揭穿了,全宫上下都知道朱砂害胎的事,太医院把各宫的药料查了个底朝天,这时候再用朱砂无疑是自投罗网。
那还有什么?毒?药?蛇?每一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亲手掐灭了,皇上如今对阿箬那一胎严防死守,翊坤宫周围安插了多少暗桩眼线她虽没有亲眼看见,可光凭揣测也知道半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她越想越恼,越想越急,眉心拧成了一团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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