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厅内丝竹声依旧悠扬,宾客们依旧谈笑风生。
又过了许久,一位宗室命妇起身,对着太后和元明熙福了一礼,“太后,陛下,臣妇有些不适,想去偏殿更衣片刻。”
太后点了点头,温声道,“去吧。”
那位命妇应了一声,便带着自家侍女,朝着偏殿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那间偏殿门口,便听到殿内传来一阵不堪入耳的声响,男女喘息声、嬉笑声混杂在一起,十分刺耳。
那位命妇脸色一红,又有些恼怒,太后寿宴,皇家盛宴,怎么会有这般不堪声响?
怒火心中起,她便示意侍女推开了房门。
房门一开,眼前一幕让命妇惊得目瞪口呆,连连后退了几步,捂住了自己的嘴,险些叫出声来。
只见殿内一片狼藉,一女子衣衫不整,正与那个迷晕的侍卫痴缠在一起,发出不堪之声。
而旁边太监和侍女也都半裸着,倒在地上纠缠不清,举手间将女子蒙面轻纱扯开,露出了怀柔的脸。
见到女子竟是怀柔,命妇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连忙让侍女扶着自己离开。
再传来消息时,白蓉儿听闻是一群女眷去更衣撞见了那场面。
元明熙和太后第一时间关了宫门,将怀柔等人看管起来,接着安排人安抚那群女眷。
等处理完宴席上的事,元明熙才带着白蓉儿来见清醒过来的怀柔。
怀柔头疼欲裂,睁眼看到元明熙和太后面色阴沉,依稀记起混乱画面,加之一旁嬷嬷所言,面如死灰。
她连忙爬起身,扶着自己肚子,口中连连哭喊,“父皇,皇祖母,有人陷害儿臣!”
“儿臣身怀六甲,岂会做这种事!”
“父皇!”怀柔想起晕倒前看到白蓉儿,连忙道,“是荣妃娘娘!是她陷害儿臣!父皇,儿臣晕倒前就是看到了荣妃娘娘!”
“够了!”
元明熙冷冷地看着她,眼中没有半分怜悯,“怀柔,你太让朕失望了!”
“朕早就让人审问你身边人了!”
“你忠心的侍女是一句都不肯说,和你一样污蔑旁人!倒是小太监和侍卫吐得干干净净!”
“你用侍卫来陷害荣妃,却不料自己失手把众人都一起害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又坏又蠢,皇家怎会有你这般的女子!”
怀柔闻言,面色更加苍白,连忙上前想要扯住元明熙衣角,“父皇,不是的,不是儿臣所为!”
他看也不看怀柔伸来的手,当庭拂袖下旨,“怀柔公主德行败坏,祸乱宫闱,即刻废除封号,贬为庶人!”
顿了顿,他语气更冷,“其余涉案太监、侍女及那名侍卫,尽数打入天牢,三日后斩立决,以儆效尤!”
旨意既出,无人敢置喙。
怀柔被拖下去时,目光仍旧死死盯着白蓉儿,眼里淬满了怨毒。
白蓉儿却只是静静站着,神色淡然,甚至在怀柔经过身侧时,微微侧身避开了她伸来的手,像是在避什么脏东西。
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元明熙揉了揉眉心,面上露出几分疲态。
他看向太后,语气缓和了些,“母后受惊了,先回去歇着吧。此事...到此为止。”
太后点了点头,目光从白蓉儿脸上掠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由宫人扶着离开了。
“你受委屈了。”元明熙将白蓉儿拥入怀里,声音微微颤抖。
白蓉儿眼眶微红,垂下眼睫,轻声道,“臣妾不委屈。只是...公主她毕竟怀着身孕,陛下这般处置,会不会太狠了些?臣妾虽与公主有些不和,但同为人母,深知怀子之苦...”
她说着,声音微微发颤,像是真的在为怀柔担忧。
元明熙冷笑一声,“她若有你半分善心,也不至于落到今日地步。你倒好,被人害了还替人说话。”
白蓉儿抬起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臣妾只是...只是想起从前在宫外的日子。那时候臣妾也是被人害、被人欺,才会走投无路,心如死灰。公主年纪还小,又从小是皇上娇养,心地本是良善,若是能改过...”
“好。”元明熙握住她的手,语气放软了些,“你就是太心善。这事朕自有决断,你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白蓉儿脸微微一红,低头应了声“是”,福了一礼退了出去。
走出殿门时,晚风拂面,带着些许凉意。
她身后青禾低声道,“娘娘,您方才何必替那废人说话?她可是想害您于死地。”
白蓉儿脚步微顿,唇角弯起极淡弧度,“正是因为人人都觉得我该恨她,我才要替她说话。”
青禾愣了愣,似懂非懂。
白蓉儿没有解释,只淡淡道,“冷宫那边,你让人盯着些,可别让她死了。好好活着,才懂得什么叫煎熬。”
冷宫的夜很长。
怀柔被关进了一处偏僻院落,门窗紧闭,暗无天日,唯有一个小窗能送些饭菜进来。
一开始她觉得饭菜馊臭,难以下咽。
可饿久了,就连臭饭臭菜她也觉得有着一丝美味。
只是时不时会想起公主府里那些珍馐。
又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用完餐后,怀柔抱着孩子蜷缩在角落里,听着外头看守宫女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那几个太监侍卫今天问斩了。”
“活该,谁让他们敢在宫里做那种事。”
“可公主毕竟是公主,还有个小郡主在呢,皇上怎么会....”
“什么公主,早就是庶人了。听说太后和陛下都不许人去看她,自生自灭罢了。”
“没看到孩子都出生这么久,也没过问!”
怀柔听着,眼泪无声滑落。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沦落到这般地步...
明明,明明自己是公主,是父皇膝下唯一的孩子...
又过了许久,门吱呀一声开了。
怀柔艰难地抬头,月光下,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白蓉儿。
怀柔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躲开,声音发抖,“你...你来做什么?”
白蓉儿没有走近,只是站在门口,月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银边。
她看着怀柔,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来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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