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秀兰今年六十七了,身子骨还算硬朗,走路带风,说话中气十足。
按理说,这个岁数,儿女双全,孙子外孙都有,该是个享清福的老太太。可偏偏,大儿子两口子搬去了城西,小女儿一家去了省城,都离她远远的。逢年过节,儿女们回来吃顿饭,桌上客客气气,吃完就走,谁也不多留。袁秀兰心里不痛快,逢人便说儿女不孝,白养了。
可有一个人心里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这个人,就是大儿媳周敏。
周敏嫁给赵家老大赵国强那年,才二十三岁,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赵国强什么都好,就是有个让他又敬又怕的妈。婚前,周敏还天真地以为,婆媳关系嘛,互相尊重就好了。婚后一个月,她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那年冬天,两口子刚搬进新房,袁秀兰就拎着两个大编织袋来了。周敏以为是给带了些土特产,打开一看,愣住了。一袋是旧衣服,有赵国强小时候的,有袁秀兰自己穿了几十年的,皱皱巴巴,一股樟脑丸味儿。另一袋更离谱,是半袋陈年小米和几颗干瘪的大白菜,小米里还混着不少虫子。袁秀兰把袋子往玄关一放,拍拍手上的灰说:“这些你们留着用,别浪费钱买新的。衣服洗洗还能穿,小米挑挑虫子,熬粥好着呢。”
周敏看着那袋生了虫的小米,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她忍着没吭声,转头看赵国强。赵国强了解自己妈的脾气,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低头拿走了袋子。当晚,周敏在厨房偷偷把那袋小米倒进了垃圾桶,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这还只是个开头。
袁秀兰退休金每月两千出头,不多,但她年轻时爱跟人比,比谁家孩子有出息,谁家房子大,谁家存款多。比来比去,心里不平衡,便开始跟儿女伸手。今天打电话说腰疼要去拍片子,明天说邻居老张的儿子给买了台按摩椅,后天又说燃气费涨了交不起。周敏一开始心软,给过几次,后来发现不对劲。有一回,她无意间看到袁秀兰的手机,发现那些“交不起”的燃气费、电费,袁秀兰账户里的余额明明够。赵国强替自己母亲解释:“可能就是想让儿女表示表示。”周敏反问:“表示可以明说,为什么要骗?”赵国强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第二件事更让周敏窝火。
周敏是个爱干净的人,家里东西摆放都有固定的位置。袁秀兰来住了一阵,就把周敏的规整全打乱了。厨房里,洗碗的百洁布被她拿去擦灶台,然后继续用来洗碗。周敏说了三次,袁秀兰不以为意:“就你们年轻人讲究,我这么洗了几十年,你老公不也长得结结实实的?”卫生间里,她的毛巾和赵国强、周敏的混在一起挂,上面还搭着换下来的袜子。周敏忍着恶心重新洗了,给袁秀兰单独配了一套,挂在她房间,结果第二天那套又挪回了卫生间。最让周敏受不了的是,袁秀兰出门爱捡东西,矿泉水瓶、硬纸箱、快递盒,什么都往家里带,堆在阳台上,说要攒着卖钱。夏天一过,阳台上的纸箱里爬出了蟑螂,顺着缝隙钻进了厨房。
周敏终于爆发了,是在一天晚上。她加班回来,已经很累了,打开门,满屋子烟味。袁秀兰正坐在沙发上抽烟,烟灰直接弹在地板上,地上有个啃了一半的苹果,滚在茶几腿旁边。她儿子,三岁的豆豆,正抱着袁秀兰的手机看短视频,眼睛都快贴到屏幕上了。周敏心里一股火蹿上来,她把豆豆抱开,压着嗓子对袁秀兰说:“妈,医生说了,小孩不能看太多手机,会伤眼睛。还有,咱能不能别在屋里抽烟?”袁秀兰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掐,瞪着眼睛说:“我带了一辈子孩子,还用你教?豆豆看会儿手机怎么了?你小时候国强他妈——哦就是我婆婆,打我骂我的多了去了,我也没说什么,你现在倒挑三拣四上了。”
周敏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闷得发疼。她看了一眼赵国强,赵国强在书房加班,似乎完全没有听见。她把豆豆带进卧室,锁了门。那天夜里,她躺在黑暗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搬出去,不和袁秀兰住了。但房子是赵国强婚前买的,首付还是袁秀兰出的,她没资格让袁秀兰走。那就只能自己走。她想到了离婚。这个念头像一颗钉子,扎在那天夜里,一直没有拔出来。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做早饭,发现厨房的垃圾桶被翻过。那袋她扔掉的虫小米,又被袁秀兰捡了回来,洗干净了,正在电饭煲里煮着。满屋子的米香味里,周敏一个字也没说,拿起包就出了门。
赵国强后来知道了这些事,把袁秀兰送回她自己住的出租屋。说是出租屋,其实是赵国强每个月花两千块钱给她租的。袁秀兰自己的房子,早些年在老家的镇上,被她卖了。卖房子的钱,袁秀兰说借给小女儿赵小兰做生意了,实际上有没有还,谁也不知道。赵国强和周敏提起这事,周敏冷冷地说:“你妈拿走了你的钱给她女儿,然后跑来我们家住,还要我伺候,我欠谁的?”赵国强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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