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房子住呗,以后慢慢再买。”
“我们还有房贷没还完呢。”
“卖掉刚好还清,剩下的钱一人一半。”
方敏听了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个她自己也控制不住的表情。她低下头看着灶台上的汤锅,汤还在冒热气,咕嘟咕嘟的,她想说很多话——想说这套房的首付有她父母借的十万块钱到现在还没还完,想说他妹妹已经二十六岁了不是六岁,想说她嫁给他八年了为什么永远排在最后一位。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周国平这个人,她太了解了。他心软,重情义,对妹妹好这件事刻在他骨头里,谁也改不了。当初她嫁给他,就是看上他对家人好、有担当,觉得这样的男人靠得住。她没想到有一天,这份好会变成一把刀,反过来扎在她自己身上。
后来那一周,方敏试图挽回过。她把周小朵约出来吃了一顿饭,想跟小姑子聊聊,看能不能换个方式解决婚房的事情。比如她和周国平借一部分钱出来,不用把整个房子卖掉。但周小朵全程心不在焉,筷子在盘子里拨来拨去,眼睛一直盯着手机,最后说了一句“嫂子,我哥自愿的,我又没逼他”。
方敏把这句话告诉周国平的时候,他的反应让她彻底死了心。他说:“她说的没错,是我自愿的,你以后别找她了,她忙着筹备婚礼呢。”
那一刻方敏看着周国平,觉得这个人既陌生又熟悉。他明明还是那个长相敦厚的男人,笑起来眉毛会弯,说话声音不大,但他心里那杆秤早就歪了,歪得他根本看不出来。
离婚协议书是她自己拟的。房子挂出去中介第三天就有人看中了,价格合适,买主急着入住,一切快得像按了加速键。方敏在协议上签字的时候手没抖,她把笔帽合上,整齐地放在桌上,然后站起来看着周国平。
“你以后要是过不下去了,还可以来找我。”她说。
周国平没接这句话,站起来走了。
方敏把那三十五万转到他账户上的时候,附言栏里什么都没写。她盯着转账成功的界面看了很久,然后退出了银行APP,翻开相册,里面有一张周国平睡着了的照片,是她偷拍的,他躺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遥控器。她没舍得删,也没有理由留着。
周小朵拿到钱的第二天就拉着周国平去看房。省城东区一个新楼盘,三室两厅,样板间装修得金碧辉煌,售楼小姐跟在他们身边笑着说“您这哥哥真是没说的,亲哥都未必这么给力”。周国平听着这话,嘴巴咧得合不拢,心里那点因为离婚带来的空落感被这句话熨得服服帖帖。
周小朵挽着他的胳膊,亲昵地晃了晃:“哥,等我结婚了,让妹夫给你找个好活儿,他们单位在省城路子广得很。”
他摆摆手说不用,你过得好就行。
搬进出租屋的第一个晚上,周国平才发现自己几乎什么都没带出来。换洗衣服装了一个旅行袋,牙刷毛巾塞在侧袋里,就这些了。冰箱是空的,插上电半小时还是凉的。衣柜门板坏了关不严,墙角有个洞,夜风灌进来,呜呜地响。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对面楼里的万家灯火。那些窗户里有人在吃饭、看电视、哄孩子,每一盏灯都暖洋洋的。他突然想起以前这个点,方敏总会从厨房端一碗汤出来,喊他“趁热喝”。她煲汤很讲究,冬天放山药排骨,夏天放冬瓜薏米,春秋天放莲藕绿豆。他从来不知道那些汤是怎么煲出来的,只是端起来就喝,喝完碗往桌上一搁,从没想过那些汤背后要花多少时间、多少心思。
手机响了,是周小朵发来的消息:“哥,装修还差五万,你那儿还有吗?”
他摸了摸口袋,离婚那天方敏往他手里塞了两千块钱现金,说是让他先花着。他当时还推了一下,方敏直接塞进他外套口袋里,说了句“拿着吧,你身上不能一分钱没有”。
那两千块钱还在,他舍不得花,每天三餐控制在二十块钱以内,面条、馒头、咸菜轮着吃。但妹妹开口了,他想了想,咬着嘴唇打下几个字:“我想想办法。”
办法是想出来的,也是拿命拼出来的。
经人介绍,周国平去了城郊一个建筑工地,扛钢筋。一天三百,管一顿午饭,住工棚。他以前是坐办公室的,在一家小物流公司做调度,一个月工资四五千,不算多,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现在他每天要扛几百根钢筋,肩膀磨破了皮,血把衬衣粘在肉上,晚上揭下来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
工棚里住了八个工友,都是四五十岁的老民工,就他一个三十出头的。有人问他怎么跑这儿来了,他只说离婚了想多挣点钱,没提妹妹的事。工友们背后议论,说这小伙子八成是被老婆坑了,净身出户,可怜得很。
他在工地干到第十一天的傍晚,出事了。
收工的时候他在钢筋堆边弯了一下腰,腹部突然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绞着疼,疼得他整个人蜷起来摔在地上,手里的安全帽滚出去老远。工友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喊他,他听不太清,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额头上的汗珠子成串地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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