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克瑞斯眼皮一跳，抬手便替她拢住领口，掌心虚虚挡在她胸前，耳根反倒先红了。
动作快，却很轻。
指背擦过染血的衣料时，他手指明显僵了一下。
沃伦别开眼，轻咳一声：“这……”
莱克瑞斯无暇理会旁人。他的目光仍落在时音脸上，眉心紧锁，声音发涩。
“既然伤口已经愈合，为什么脸色还这么差？”
“可能是失血太多。”
时音揉了揉额角，随口找了个解释，“还有些晕。”
她唇上没有半分血色，额角覆着细汗，整个人靠在他臂弯里，轻飘飘的，连呼吸都弱。
莱克瑞斯看着她，方才那场惊惧并未过去，只换成另一种沉重，堵在胸口，迟迟散不开。
“这样也叫没事？”
他声音低了下来。
“薇尔娜，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时音眨了眨眼。
哦。
对她生气了？
她被他抱在怀里，本来就有些发晕，脑子也慢了半拍，闻言先是愣了愣，随即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人不是在凶她，是在后怕。
“你怎么能……”
莱克瑞斯咬了咬牙，他有很多话想说，到了嘴边却全堵成了一团，“你怎么能拿自己的命去试这种事？”
他眼眶还红着，黑长的睫毛像打湿了的刷子，偏偏还要板着脸跟她生气。
这副样子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我没有胡来。”她轻声解释，“我知道自己不会死。”
“你知道？”
莱克瑞斯短促地笑了一声。
那笑里没有轻松，只有尚未平复的颤意。
“你知道塔西的诅咒会留后半句，你知道真爱魔咒会被反过来打破，你什么都知道——可你知不知道，万一错了呢？”
“万一错了，我就真的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怀里？”
时音抿了抿唇，将他担忧的神情尽收眼底。
大殿里还有许多人。
可这一刻，所有声响都退远了。
她只听见莱克瑞斯的呼吸。
乱而急。
她抬眼看他，看见他眼中的怒意，也看见怒意下未散的恐惧。
准备说出口的玩笑话堵在喉咙。
她轻轻叹息，“可我总不能真看着你变成一把剑。”
莱克瑞斯怔住。
她的话像是一只手，轻松拨开他胸口那团乱成一片的躁意，触及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你是因为……不想我出事。”
时音有些无奈。
她替他挨了一剑，他却还要问。
可他看着她的神情太认真，眼睛红着，带着小心和不确定，实在让人不忍心随意糊弄过去。
“是。”
她说，
“不然呢？”
莱克瑞斯没说话。
可那双眼睛却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他的手仍扶着她的肩，指尖却微微收紧。
巨大的后怕还留在身体里，偏偏又被她这一声承认烫了一下，心底腾起一股暖意，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扶在她肩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想抱紧她，又顾忌着她身上的伤，最后只僵硬地停在那里。
“所以……”
时音只见他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得听不见。
“什么？”
“你也爱我。”
他抬眸望着她，耳根一点点红透了，眼神却亮得惊人。
时音：“……”
他问得太直白。
时音被他看得有些招架不住，偏过头咳了一声，才很轻地应了一声。
“嗯。”
声音轻得风一吹就散。
可落在莱克瑞斯耳里，却比什么都清楚。
他眼底欢喜终于彻底涌了出来，像整片海被月光一瞬照亮，抱着她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你别乱动。”
时音抬手按住他的胳膊。
莱克瑞斯立刻僵住，身体绷直，果真一动也不敢动了。
那副乖得离谱的样子，连迪尔诺桑都忍不住偏开了目光，简直没眼看。
沃伦在旁边看着，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回去，半是疲惫半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了。”
他摆了摆手，“既然人已经没事，就先送薇尔娜小姐去休息。至于塔西——”
窝伦说到这里，脸色又沉下来。
塔西却已经无力回应。
她怔怔站在原地，脸上泪痕未干，整个人失了神。方才那些怨毒、快意、疯狂，全被沃伦那番话击碎，只剩一片茫然。
时音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她现在实在没力气去管上一辈到底谁欠了谁、谁又误会了谁。
她只觉得晕，浑身都软，连眼皮都越来越沉。
“殿下。”她低声叫他。
莱克瑞斯立刻垂眼：“我在。”
时音靠在他怀里，呼吸很轻，声音也慢下来。
“我想睡一会儿。”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等睡醒了，再骂我也不迟。”
莱克瑞斯看着她，眼底还红着。
他明明还有许多话想说。
可最后，他只是将她往怀里稳了稳，避开她胸前的伤处，声音低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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