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勇的嘴唇抿紧了,他身后一个拿扁担的村民小声说了一句:“勇哥,要不、要不咱去派出所…”
“闭嘴!”陈大勇头都没回,那个村民立刻缩了。陈母这时候缓过劲来了,一把扯住陈大勇的胳膊:“大勇,你凶什么凶!梨老师是晓晓最好的朋友,她不会害晓晓的!”
这话说得巧,梨沉甯心想,这老太太嘴皮子比儿子利索多了。
梨沉甯不吃这套,她压根不接这个道德标签,只是说:“婶子,你跟大勇哥先回去再找找。我这边有消息一定通知你们。林晓也是我朋友,我也急。“
这话说得很场面,陈母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眼神在判断她话里有几分真。但梨沉甯脸上什么也没有,平静得像一池没风的水。
走廊里僵持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巷口传来一声汽车鸣笛。所有人转头,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巷子外面,车门推开,走下来一个穿深灰薄外套的男人。
梨沉甯在记忆里翻出了这张脸。容允岺,原身的丈夫,省城容氏集团的掌舵人。每周五雷打不动来县城接人回省城过周末,今天就是是周五。
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子不快,但整条巷子的人都往两边让了让。那辆车的车牌在县城里是常识,谁都认得。
他的右手抬起来要搭她的肩膀,梨沉甯余光捕捉到了这个动作,在他手指碰到她肩头之前主动往旁边让了半步。
“我太太周五晚上七点前回省城,这是规矩。”容允岺的声音不大,“各位要是想请她做客,走正规流程,先跟我秘书预约。”
“容总…”陈大勇的扁担往后藏了藏,“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问问晓晓…”
“问完了吗?”容允岺看着他。
陈大勇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问、问完了。”
容允岺站在那里,手还搭在梨沉甯肩上,目光扫过那七八个村民。那些拿扁担的慢慢把扁担放下了,看热闹的邻居缩回了门里。陈母脸上的泪还没干,但哭腔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她扯了扯儿子的袖子,“大勇,走吧,别耽误梨老师休息…”
陈大勇被陈母拉着往后退了几步,但他退到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梨沉甯一眼。那一眼里有怀疑、有警惕,梨沉甯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跟他对视了两秒。
然后陈大勇转身上了那辆破面包车,一帮人呼啦啦地走了。
走廊空了,梨沉甯侧身,从容允岺手臂下面退出来,把被陈母拽皱的袖口捋平了,“你怎么今天这么早就来了?”
“公司那边没什么事。”容允岺把手收回去,“你刚才跟他们说的那些话,林晓没来找你——”
“没来找我。”梨沉甯说,“我三天前给她打过电话,没通。”
容允岺看着她,走廊里灰暗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她脸上的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七八个人堵过门的女人。
“你要不要先收拾一下东西?”他说,“我等你。”
梨沉甯想了想,她原计划是今天去陈家村摸底的,但陈家人刚走,如果她现在跟着容允岺回省城也是恰到好处。林晓失踪之后,她的好朋友该做的就是焦急地等待消息、正常上下班、正常过日子。太急切反而容易惹人怀疑。
“等我十分钟。”她转身回了屋。
十分钟后她锁了门出来。容允岺靠在走廊墙上等她,看到她出来站直了:“走吧。”
下楼的时候梨沉甯走在前面,容允岺跟在她后面半步远的位置。拐过楼梯拐角的时候她转身看着他:“你今天来的时间很巧。”
容允岺被她突然停步弄得也停住了,站在两级台阶下面仰头看她:“什么?”
“你什么时候到的?”
“你被堵了大概四分钟之后。我在巷口停了一会儿,数了数他们有几个人。”他语气平平的,“七个。四个拿了扁担。你一个人应付不了。”
梨沉甯看了他两秒,她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自己能应付,但话到嘴边她咽了回去。她确实能应付,她有预案、有站位、有情绪管理的全套工具箱,但那是她三十一年独居生活里练出来的本事。
在这个时空里,面前这个人站在巷口数了七个人头才过来,让她作为一个支教老师,不可能在大白天跟七个拿扁担的村民动手。
她不需要他救她,他也没有把她当成需要被救的人,他只是来补了一下她可能顾不上的缺口。
“谢谢。”她说。然后转身继续下楼。
容允岺跟上来,声音从她背后传过来:“不用说谢谢。”
梨沉甯脚步没停,走到了一楼,推开单元门,外面的日光涌进来。她站在门口侧过身,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容允岺从楼道暗处走出来,眯了眯眼。
容允岺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们两个之间隔着一道门槛的距离,她站在阳光里,他站在阴影的边缘。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走吧,回省城。”
容允岺的车停在巷口,梨沉甯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发现他把暖风提前打开了,手摸到安全带卡扣的时候那金属扣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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