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卦八十。”中年道士朝沈筝伸手。
沈筝转头就走:“不算。”
“诶诶诶,别走,别走!”中年道士摇着龟壳追了上来,“这样!小姑娘,老道先送你一卦,若是结果准,老道再给你起第二卦。若是不准......”
他嘿嘿一笑,有点像只偷到大米的老鼠:“那你请老道吃碗卧了蛋的面就行。”
沈筝严重怀疑他就是来蹭吃蹭喝的,可他先前那句“你不像大周人”,的确引起了她的兴趣。
左右不过一碗鸡蛋面。
“行。”沈筝带着他避开人群,到了院角一棵小白果树下,“道长算吧。”
中年道士蹲下身,二话不说便开始摇龟壳。
摇了没两下,壳子里的铜钱便被他掷在泥地上,“叮当”几声落定,三枚铜钱齐齐正面朝上,泛着暗沉的铜光。
一见这卦象,他立刻敛起神色,开始掐指测算。
“嘶——”
突然,他猛吸一口凉气,震惊地抬头看向沈筝。
沈筝心口暗中一抖,不动声色问道:“道长算出来了?”
“不对啊......”中年道士上下打量沈筝几眼,掐指的动作也越来越快,“这卦象,老道生平仅见......小姑娘,你就一个人,咋能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卦象呢?”
沈筝呼吸暗中一滞,还没开口问询,他又道:“诶?!另一个卦象怎么消失啦?!”
瞧他一惊一乍的模样,沈筝心头也跟着一上一下。
这道士......该不会真算出点什么来吧?
“不行不行。”中年道士把铜钱捡回龟壳,神色比刚才认真不少,又将龟壳重重摇了一阵。
“铛铛铛——”
三枚铜钱再次落地,依旧是三面朝上。
他盯着卦象,指尖飞快掐算,眉头越皱越紧,嘴里念念有词:“嘶——奇了,真是奇了!小姑娘,你这命格......老道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一身双气,命带异数,不属寻常百姓家,也不属于官宦世家。”
他顿了顿,眯着眼睛看向沈筝,声音越来越低:“小姑娘,你跟老道说实话,你是不是在梦中去过别的世界,还逗留过不少时日?”
一身双气。
别的世界......
这下,沈筝是真的相信,这道士有点真本事在身上了。
但她面上依旧不动神色:“梦而已,记不清了。”
“也是,记不住梦,再寻常不过。”
中年道士将铜钱捡起,轻轻一吹,叹道:“但说句实在的,你这命格实在特殊,也难怪祖师爷会指引老道来找你。好了,小姑娘,这下你总该信,老道不是骗子了吧?”
沈筝沉默片刻,笑了笑:“大年初一,我请道长吃碗鸡蛋面。”
她自然不能承认自己信了,否则,便等于亲口承认自己一身双气、乃是异世之魂。
中年道士闻言嗤笑一声,似是早就料到了这结果:“罢了,一碗鸡蛋面就一碗鸡蛋面吧,咱们往后还会再见的。”
说着,他又摇了摇龟壳,凝神听了片刻后道:“待到那时,老道再把这第二卦送你也不迟。好了小姑娘,你给我二十文,咱俩今日这缘分,便算了了。”
沈筝看了那龟壳两眼,从怀里掏出了钱袋子。
不多不少二十个铜板,被她放在道士掌心。
“不知道长如何称呼?”她问道。
“你真抠。”中年道士掂了掂铜板,答非所问,“说二十就二十?你是一个子儿都不多给啊!”
沈筝一笑,正想开口,余时章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筝儿!”
她转头望去。
余时章带着余南姝等人大步走来,问她:“不是说在大白果树下汇合吗?你怎的一个人在这边站着?”
沈筝蓦地一愣:“一个人?”
什么一个人,那中年道士分明也......
再次回头,小白果树下,竟当真空无一人。
......
半个时辰后。
车厢内,沈筝神色恍惚,余时章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还在想那道士?”
沈筝眨了眨眼,不知第多少次问道:“您和南姝他们看见我时,我对面当真没人?”
“真没!”余时章笃定无比:“在我们眼中,你就是在对着那小白果树发愣,连动都没动一下!”
沈筝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个大年初一,果真是百无禁忌......
“对了!你不是说,你还给了他二十个铜板吗?”余时章指了指她怀中,“你每次出门,不是都只带一百个铜板吗?数一数不就知道了。”
沈筝微愣片刻,连忙从怀中掏出钱袋,将里头装的铜板全都倒在了小桌上。
一阵叮铃哐啷后,二人一起数起了铜板。
“五。”
“十。”
“十五。”
“......”
“七十五。”
“八十。”
“没了。”
“的确少了二十枚。”余时章拢起铜板,抬眸看向她:“不是你的幻觉,而是除你之外,其余人都看不见他。”
沈筝反手搓了搓微凉的后颈。
余时章又道:“但此人既然有神出鬼没的本事,那咱们便不必想太深,等着下次与他相遇即可。”
沈筝想着那道士的话,低低“嗯”了一声。
余时章又问:“觉岸找你......又为何事?”
沈筝蓦然回神,神色逐渐严肃。
“兵祸。”她直接了当道:“觉岸住持说,今年大周可能会起兵祸,让我尽早做好准备。”
“什么?!”余时章声音骤然拔高。
“您听说我......”沈筝对他压了压手,将觉岸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缓缓驶入同安县正街,沈筝和余时章的讨论,也迎来了尾声。
他们一致认为——“不声张、不恐慌,先让信得过之人暗中密查。”
而这个信得过之人,当属......
“祖父!筝姐!”
沈筝还未将那名字说出口,少年独有的嗓音便已穿过车帘撞进车厢。
这道声音出现得太过突兀,又令人熟悉无比。
沈筝和余时章同时一怔,下意识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难以置信——想谁谁来?
沈筝当即抬手,猛地拉开车帘。
寒风裹挟着街上的烟火气扑面而来,着甲少年策马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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