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回,混沌海,凌天城。
这座悬浮于混沌气流中的宏伟城池,犹如一头沉睡的太古巨兽,其城墙由混沌晶石砌成,高逾万丈,表面流淌着永恒不灭的符文光芒。城内建筑错落有致,飞檐斗拱间隐现道韵流转,街道以星尘砂铺就,踩上去柔软如絮,却坚不可摧。
归源居客栈坐落在凌天城东区,是城内数一数二的清修之所。客栈外观古朴,三进院落,每间客房都自成一界,内有乾坤。最上等的天字号房内,空间拓展至百里方圆,有山川河流、日月星辰投影其中,混沌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液态。
张诚君盘膝坐在房内一座白玉莲台之上,双目微阖,周身环绕着淡淡的混沌气流。他身着一袭玄青色道袍,长发以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面容看似二十七八,眉眼间却沉淀着历经无数纪元才有的深邃与沧桑。
在他隔壁,一具与他相貌完全一致的灵胎分身同样闭目打坐。二者之间有无形的能量纽带连接,每一次呼吸都同步得如同镜中倒影。房内的混沌灵气如潮汐般涌动,随着他们的吐纳形成两个巨大的旋涡,一个顺时针,一个逆时针,在房间中央碰撞、交融,演化出种种大道异象——时而莲花盛开,时而星辰崩灭,时而万物生发。
此刻若有外人闯入,定会惊骇地发现,这房间内的时空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外界一日,此间已过百日。张诚君正借助归源居独特的时空阵法,加速推演一门关乎混沌本源的秘术。
突然,分身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张诚君本体仍保持着入定状态,但一缕意识已与分身相连。透过分身的感知,他“听”到了客栈外隐约传来的骚动。起初只是零星的低语,如池中涟漪,但很快,这涟漪扩散成了波浪,波浪汇聚成了海啸。
“听说了吗?那些该死的噬道者…”
“我师门传来的急讯,北冥宇宙已有三个大千世界道源被吞噬…”
“这群藏头露尾的鼠辈,竟敢如此猖狂!”
声音穿过客房的隔音结界,虽已削弱九成,却仍能感受到其中压抑不住的愤怒与焦虑。张诚君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却引得房内混沌气流一阵紊乱,演化中的异象骤然崩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双眸子初看平平无奇,细观却仿佛蕴藏着整个混沌海的深邃——左眼似有星河轮转,右眼如含万物生灭。当他的目光完全聚焦时,房间内的时空流速恢复正常,外界的声音骤然清晰起来。
“砰!”隔壁院落传来摔碎器物的声响,一个粗犷的声音怒吼道:“老子不历练了!师门有难,岂能在此苟安!”
“李兄且慢,此事尚需从长计议…”
“计议个屁!噬道者都打到老家了,你还在这儿从长计议!”
争吵声,怒骂声,急促的脚步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将归源居往日的宁静彻底打破。
张诚君站起身来,玄青道袍无风自动,衣袂飘飘。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却在一瞬间完成了从静到动的转换,没有半分滞涩。分身同时睁眼起身,二人相视一眼,无需言语,分身便重新盘膝坐下,继续维持着修炼状态,同时监控方圆千里的一切能量波动。
推开房门,张诚君步入客栈的回廊。廊外是一座精致的庭院,假山流水,灵植遍地,此刻却聚集了十几名修士,个个面色凝重。
一名背负长剑的青衣修士正对同伴说道:“…消息是从‘天机阁’传出来的,应该不假。据说噬道者改变了策略,不再集中攻击,而是化整为零,潜入各个宇宙暗中吞噬道源。已有三十七个宇宙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天机阁的情报向来准确,只是这次…”另一名白须老者捻着胡须,忧心忡忡,“噬道者如此分散,反倒更难对付。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防不胜防啊。”
一名红衣女修冷哼道:“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赤炎宇宙修士从不知退缩为何物!”她手中长鞭一抖,在空中炸出一团火光,“掌柜的,结账!本姑娘要回家了!”
客栈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此刻正苦着脸拨弄算盘:“红菱仙子,您这房钱还差三日才到期,按规矩不退的…”
“不退便不退!就当赏你了!”红衣女修甩出一袋灵石,化作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冲破客栈结界,向城外飞去。
有人带头,其他修士也纷纷行动起来。短短半炷香时间,归源居便空了一半客房。留下的要么是来自尚未受影响的宇宙,要么是另有要事。
张诚君静静站在廊下阴影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注意到,这些准备离开的修士虽然愤怒、焦急,但眼中并无太多恐惧,反而有一种“回家守护”的决绝。混沌海历练的修士,哪个不是历经生死、心志坚韧之辈?家乡有难,他们首先想到的不是逃避,而是回去战斗。
“倒也难得。”张诚君心中微动。在弱肉强食的修行界,这种对故土的眷恋与责任感并不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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