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竹影寺笼罩在一片沉郁的燥热中。蝉鸣撕扯着空气,连风也懒洋洋的,只在竹林间掀起微弱涟漪,带不来丝毫凉意。青年李允贞站在寺门外,汗水浸透了他的青衫,眉头紧锁,眼中燃烧着近乎绝望的火焰。
他已在门前徘徊许久,手中紧攥着一封已被汗水濡湿的信函。那是他挚友临终前写给他的,字字泣血地述说着被人欺骗家产、含冤而终的惨状。而那个害得友人家破人亡的奸商,不仅逍遥法外,反而愈加飞黄腾达,近日还在城中大摆寿宴,宾客如云。
“为什么行善得不到好报,造恶得不到恶报?”这个疑问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他听说竹影寺的明镜禅师智慧非凡,或许能解他心中困惑。
小沙弥引他穿过翠竹掩映的石径,来到一处简朴的禅房。院中古柏参天,投下斑驳阴影,一位须眉皆白的老禅师正静坐石凳上,仿佛已入定多时。
“施主心中有大惑。”明镜禅师缓缓睁眼,目光清澈如泉,仿佛能洞穿人心。
李允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禅师,天道不公!善无善报,恶无恶报,这世间还有公道吗?”他激动地讲述了好友的悲惨遭遇,那个奸商的恶行和如今的得意,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泣不成声。
明镜禅师静静听着,脸上无喜无悲。待青年说完,他轻轻提起茶壶,斟了一杯清茶:“施主,先喝口茶吧。”
李允贞接过茶杯,却因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大半。
“随我来。”禅师起身,拄着竹杖向寺后走去。
他们穿过一片茂密竹林,来到一处荒芜的田地旁。田地龟裂,杂草丛生,与周围生机勃勃的竹林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一位农夫的地。”禅师缓缓道,“他祖上曾是这一带最富有的农户,但因挥霍无度,到他这一代已一贫如洗。去年冬天,他下定决心重整家业,每日起早贪黑,垦地施肥,播下良种。”
李允贞困惑地望着这片荒地,不明白禅师为何带他来看这个。
“如今已是盛夏,他的庄稼正在土中生长,但离秋收还有两月之久。”禅师用竹杖轻点干裂的土地,“在这段日子里,他依旧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若有人此时路过,见他如此穷困,会不会说:‘看啊,这人种地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穷困!’”
李允贞若有所思。
“业果的成熟,需要时间。”禅师目光深远,“就像农民种地,不是今天播种,明天就能收割。但他今日的辛勤,必会在秋日结出硕果。”
“可是禅师,恶人逍遥法外,善人含冤而死,这又如何解释?”李允贞不甘地追问。
明镜禅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远处山脚下的一片宅院:“那是你说的那个商人的府邸吧?”
李允贞惊讶地点头,不明白禅师为何知道。
“三十年前,那里曾住着一位清廉的官员。”禅师的声音低沉下来,“他因不肯徇私枉法,得罪了当地豪强。那豪强诬陷他贪赃,使他被罢官入狱,家产充公。而豪强却因此得势,越发嚣张。”
禅师顿了顿,看着李允贞的眼睛:“那位官员,就是如今这位商人的父亲。”
李允贞倒吸一口凉气。
“官员在狱中郁郁而终,留下幼子无人照料,被迫寄养在远亲家中,受尽白眼。”禅师叹息道,“那孩子从小看尽世态炎凉,发誓要不择手段出人头地。他心中的善念,早在童年时就已被仇恨和苦难磨灭。”
“所以...他如今的恶行,竟是源于过去的冤屈?”李允贞喃喃道。
“业力如网,交织相连。”禅师道,“恶人今日的得意,或许正是过去苦难的果,也是未来痛苦的因。而善人今日的苦难,或许正是过去业力的果,也是未来福报的因。”
李允贞沉默不语,心中的愤怒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动摇了根基。
当晚,他留宿寺中,辗转难眠。午夜时分,忽听钟声急促,有小沙弥惊呼西厢房走水。李允贞急忙起身,随着僧人们一同救火。
火势不大,很快被扑灭。明镜禅师查看起火原因时,发现是一只烛台被老鼠撞倒所致。
“为何寺中会有老鼠?”李允贞疑惑地问,“佛门清净之地,不该有这等秽物。”
明镜禅师微微一笑:“三个月前,寺中来了一位富商,捐了大笔香火钱,却要求我们将寺中猫全都送走,说他天生畏猫。我们为遂他心愿,将养了多年的猫都送予邻村。”
禅师拾起被烧焦的经书,轻轻拂去灰尘:“如今看来,送走猫的业,已招致鼠患的果。而鼠患的业,又招致今夜火灾的果。业果相续,如环无端。”
李允贞怔在原地,仿佛悟到了什么。
第二天清晨,他再次求见明镜禅师。晨光中的竹林露珠晶莹,鸟鸣清脆,他的心却异常平静。
“禅师,我明白了。”李允贞恭敬行礼,“业力因果,需要时间成熟。不能因为未见即刻的报应,就否定因果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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