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云居山,杜鹃开得正盛。慧明禅师坐在竹影婆娑的庭院里,望着远方的层峦叠嶂。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破寂静,年轻学子陆明远捧着满怀野花走来。
“师父,您看这山间的花儿,经了昨夜那场暴雨,反倒更加鲜艳了。”明远笑着将花插进石桌上的陶瓶,动作轻柔而虔诚。
慧明微微颔首,目光却停留在弟子略显疲惫的脸上:“花经风雨而艳,人历磨难而坚。明远,你入山修学已三年,近来似乎心有滞碍。”
明远整理花枝的手顿了顿,轻叹一声:“师父明察。弟子近来总感前路迷茫,内心时而被恐惧所困,时而被情缘所扰。修行之路,何以如此难关重重?”
慧明禅师拾起地上一段枯枝,在沙地上划下四条深深的沟壑。
“修行之路,需连破四关。一曰破恐惧,二曰破情关,三曰破我执,四曰归真我。这四关,你已站在第一关前。”
明远凝视着沙地上的沟壑,眼神既期待又惶恐。
三日后,慧明带着明远登上云居山西北侧的一处断崖。崖顶风声呼啸,俯视而下,云雾在谷底翻涌,深不见底。
“今日,你便在此过夜。”慧明平静地说,指向崖边一块仅容一人坐卧的平坦岩石。
明远脸色瞬间苍白:“师父,这...这太危险了。一夜不寐尚可,但若睡梦中翻身...”
“正是。”慧明目光如炬,“你怕的是高度,惧的是死亡。但修行第一关,便是直面最深层的恐惧。”
明远还想争辩,却见禅师已转身走向不远处一个狭窄的山洞:“我在洞中打坐,你若实在不敢,可随我来。”
年轻学子望着崖边那块岩石,又看向师父的背影,咬牙道:“弟子...遵命。”
日落时分,明远战战兢兢地坐在崖边石上,双腿悬空,强风吹得他衣袂翻飞。他回头望去,见师父在山洞中闭目静坐,纹丝不动,仿佛已与山石融为一体。
夜幕降临,山风愈烈。明远蜷缩在岩石上,双手死死抓住石缝间的杂草。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肉跳,总觉得下一瞬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子夜时分,一片漆黑中忽然传来狼嚎,明远惊得猛然坐起,脚下一滑,碎石哗啦啦滚落悬崖。那一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迫近,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师父!师父!”他惊恐地大喊,声音在空谷中回荡。
山洞里传来慧明禅师平静的回应:“怕死亡,就体验一回‘死’。”
明远伏在石上,浑身颤抖。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险些溺亡的经历,那种窒息感与此刻如此相似。而后他又想到人生中其他恐惧:怕辜负父母期望、怕修行无成、怕失去已有的一切...
“既然都已‘死’过一回了,还怕什么?”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慢慢坐直身子。
破晓时分,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明远竟已能在崖边盘腿静坐,神情虽疲惫,眼中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平静。
“一夜之间,如获新生。”他轻声自语。
慧明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微微点头:“恐惧如这山谷云雾,你看它时觉得深不可测,一旦穿过,才发现不过是水汽凝结。破恐惧不是不再害怕,而是即使害怕,心亦不动。”
初夏时节,明远接到家书,母亲病重。他心急如焚,向师父告假回乡。
临行前,慧明递给他一个小包裹:“这里面有三粒莲子,你每日取一粒置于掌心,静观一炷香时间。”
明远虽不解,仍恭敬接过。
归家途中,他取出第一粒莲子,仔细观察。莲子黝黑坚硬,看似毫无生机,却蕴含着绽放为莲的潜能。他忽然想到:莲开花落,本是自然,何须执着?
回到家,母亲已病入膏肓。明远守在床前月余,悉心照料,却终未能挽回母亲性命。丧母之痛如刀割,但他发现,每日观察莲子的练习,竟让他在悲痛中保有一丝清醒:生死如四季更替,非人力可挽。
返山后不久,他又收到未婚妻寄来的绝情信。原来,在他守丧期间,青梅竹马的恋人已另嫁他人。这消息如五雷轰顶,明远把自己关在禅房三日不出。
第四日清晨,他红着眼眶找到慧明,声音沙哑:“师父,为何越是珍视的,越容易失去?”
慧明不答反问:“第二粒莲子,你可还留着?”
明远从怀中掏出那粒莲子。
“把它埋在寺后的莲池中。”
明远照做。望着莲子沉入淤泥,他忽然领悟:失去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拥有。
秋去冬来,一场大雪覆盖云居山。明远接到父亲病故的噩耗,这一次,他没有痛哭失声,而是在雪中静坐一夜,默默为父亲诵经祈福。
破晓时,他起身拂去身上积雪,眼中已无迷茫:“缘来则聚,缘去则散,以平常心待之,方得自在。”
次年春,一位名叫周世昌的富商上山求助。此人声称遭生意伙伴陷害,家产殆尽,恳请慧明禅师指点迷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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