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山云深寺的慧明禅师已年过七旬,霜白的眉毛下那双眼睛却依然清澈如泉。每逢月圆之夜,他总会召集寺中僧众在古柏树下说法。这株古柏据说已有千年树龄,枝干虬龙般伸向苍穹,月光透过密叶洒下,犹如碎银铺地。
今夜,慧明禅师端坐于柏树下,手中轻抚一串光滑的木念珠,目光扫过围坐的弟子。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年轻的弟子法源身上。法源聪慧过人,佛经倒背如流,但性子急躁,易被外物所动。
“师父,”法源察觉到禅师的目光,忍不住开口,“弟子近日修习,总觉得心浮气躁,如同水中捞月,看得见却摸不着禅定的门径。如何才能达到心平气和的境界?”
慧明禅师微微一笑,眼角皱纹如莲花瓣般舒展:“心平气和,非强求可得。量大福大,非索取可至。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禅师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远山的回响,将众人带入了一段尘封的往事。
四十年前,青峰山下来了一位名叫李永昌的珠宝商人。他是城里最有名的珠宝鉴赏家,家财万贯,却终日惶惶不安,生怕有人觊觎他的财富。
那一日,李永昌带着家仆上山,请求慧明禅师——那时还是慧明师父——为他收藏的一件绝世珍宝加持祈福。他从紫檀木匣中取出一串九转玲珑珠,那是由九颗不同颜色的宝石雕琢而成,在阳光下流光溢彩,令人目眩神迷。
“这串宝珠是小人全部的心血,”李永昌紧握珠串,手指因用力而发白,“求师父诵经护持,保它永无灾厄。”
慧明师父静静地看了他许久,才缓缓道:“施主,执着是苦,放下为乐。”
李永昌却不以为然,固执地请求师父一定要为宝珠祈福。慧明师父最终应允,但提出一个条件:要将宝珠留于寺中七日,七日后再来取回。
李永昌犹豫再三,终究答应了。离去时三步一回头,满脸不舍与担忧。
慧明禅师讲到此处,停顿了一下。古柏树上几只萤火虫翩然飞舞,犹如移动的星辰。弟子法源忍不住问道:“师父,那串宝珠后来怎么样了?”
“莫急,”慧明禅师平静地说,“故事才刚刚开始。”
李永昌下山后,寺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是城里另一家珠宝行的掌柜,名叫赵守成,不知从何处听说九转玲珑珠在云深寺,特地赶来想一睹真容。
“慧明师父,小人只求看一眼,就一眼!”赵守成搓着手,眼中闪着贪婪的光。
慧明师父摇头拒绝:“此物非本寺所有,恕难从命。”
赵守成不甘心,在寺外徘徊许久才悻悻离去。
谁料,第二天清晨,小沙弥急匆匆跑来报告,说供奉在佛前的九转玲珑珠不翼而飞!
众僧哗然,寺内顿时乱作一团。大家分头寻找,却一无所获。有人怀疑是赵守成偷走了宝珠,建议报官捉拿;也有人认为是寺中弟子起了贪念,应当逐个搜查僧房。
“当时寺中气氛紧张,”慧明禅师回忆道,“师兄弟们互相猜疑,平日和睦的道场,一时间暗流涌动。”
法源听到这里,不禁握紧了拳头:“师父,那宝珠到底被谁偷去了?可抓住了窃贼?”
慧明禅师微微一笑:“当日,我师父——也就是你们的师祖静观老和尚——将全寺僧众召集到这棵柏树下。他既没有下令搜查,也没有派人报官,只是平静地说:‘失珠之事,不必追查。得失皆缘,来去自如。’”
“这怎么可以!”法源脱口而出,“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啊!”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红着脸低下头。
慧明禅师意味深长地看了法源一眼,继续讲述。
静观老和尚的决定让众弟子大为不解,但师命难违,大家只得各自回去修行。只有慧明心中不安,总觉得对不起李永昌的托付。
第三天夜里,慧明辗转难眠,起身到院中打坐。月光如水,寺廊寂静,他努力平复心绪,却总有一丝牵挂萦绕心头。
忽然,他听到厨房方向传来细微响动,悄悄走过去,发现一个小师弟躲在灶台后,肩头不停抖动,似乎在哭泣。慧明走近一看,竟是寺中最老实本悟的净心。
净心见到慧明,吓得跪倒在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正是那失踪的九转玲珑珠!
“师兄,我...我一时糊涂...”净心泣不成声。
原来,净心的老母亲重病缠身,无钱医治。那日见到九转玲珑珠,他鬼迷心窍,想偷去变卖为母治病。但这三日来,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内心备受煎熬,终于决定归还宝珠。
“师兄,我犯下大戒,甘愿受罚。”净心伏在地上,身体颤抖。
慧明禅师讲到此处,月光正好移到他脸上,照出他眼中慈悲的光芒。围坐的弟子们都屏息凝神,等待故事的下文。
“当时,我扶起净心,看着他悔恨交加的样子,心中百感交集。”慧明禅师继续说,“若按寺规,偷盗者当逐出山门。但净心本性善良,只是一时糊涂,况且已有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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