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阳城内,街巷与其他地方并无差别,摊贩沿途叫卖,茶楼酒肆一应俱全。
城虽大,人却少。
马车一路行驶,车轱辘一压,就把一间间没什么人的铺子抛之脑后。
槲寄尘掀开帘子看,默默记着几栋最高的建筑,很快又把帘子放下。
酒楼里酒坛磕碰声,茶楼中说书先生拍案声,小摊子上刀切案板声……,还有刀剑出鞘,弓弦拉满声。
槲寄尘把眼睛闭上,沉在黑暗里,每路过一处,脑中都回响着那些细微的声响。
数道探究的目光盯在马车上,槲寄尘盘腿坐着,一动不动。
马车摇摇晃晃,终于在一处客栈停了下来。
槲寄尘背上包袱等在车里,燕老头下车转身时,顺带用余光扫过周围,发现几道目光后,才掀开帘子把槲寄尘扶下来。
燕老头低声道:“他们来了。”
槲寄尘手上轻微用力抓了一下,表示明白。
饭菜依然是送到房间里的。
槲寄尘完全把自己当成一个瞎子,看不见东西,路也摸着走。布带蒙眼,端着碗,也不夹菜,全靠燕老问,他说要不要。
倒不是燕老头不了解他,而是有时候槲寄尘嘴太挑了。
肉沫茄子,只吃茄子不吃肉沫,红烧的茄子他喜欢,酸菜炖鱼,吃酸菜,鱼一般,但要喝汤,诸如此类的反常爱好,还有很多。
燕老头基本上很少做饭,原因无他,太难伺候了。
槲寄尘咬了一口,立马吐出来,不满道:“师叔,你夹菜能不能把姜丝挑一挑,我这一口下去全是姜。”
燕老头不好意思的笑笑,急忙解释道:“噢噢,我这老眼昏花了,我当成土豆丝了,我重新给你夹。”
槲寄尘端着碗,感受到手里的重量,不由心底默默感叹:“谁家厨子用土豆丝做清蒸鱼?”
这摆明了就是趁他眼睛“不方便”,故意的,这个燕老头,还真是年纪大,玩心小!
槲寄尘撇撇嘴,直接开口道:“师叔,帮我夹点豆腐。”
“嗯,三块都不够,还要什么?”
“丝瓜汤给我舀一碗放凉,别再舀些不能喝的东西进去。”
“知道了,放心吧,这次不眼花了。”
槲寄尘默默道,最好是这样。
一顿饭吃得有惊无险,在喝了好几颗花椒后,槲寄尘脸都绿了,隔着布袋,也能感受到他幽怨的眼神。
骂的舌头都在打颤,口舌生津,槲寄尘喝了点酒后,更是不得了,酒香和麻香混在口腔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槲寄尘表面闷不吭声,其实在心里已经记好了账,逮到机会,他发誓一定会讨回来。
傍晚时分,红霞漫天,人们相继出来,过着女儿节,街上也热闹起来。
多是女子相邀聚在一起,荷包,香囊等刺绣的物件甚是精美,还会评比是哪家姑娘手艺那么精湛。
男子则多半趁此机会向心仪的女子表露心意,念两三首酸诗,在附赠个簪子,手镯之类的小东西,讨得心上人欢喜,那就再好不过了。
但大多数还是以姑娘妇人为主,她们做巧果,拜七姐,捉来小蜘蛛做占卜,还会用泥娃娃来供奉牛郎织女。
槲寄尘看着天边的火烧云,这热闹好像也与他无关,他只等着天黑。
云散去,天际泛着最后一丝红晕。
月上枝头,姑娘们还在对月穿针,槲寄尘拿剑对人。
夜风猎猎,槲寄尘站在屋顶上,月光洒在他黑色斗笠上,白发偶尔抚过他脸庞,寒芒从剑身滑落,汇聚在剑尖一点,反射着月色的白。
黑色斗篷飘扬,与茶楼上的面具人无声对峙。
槲寄尘一一看过去,遇到了不少老熟人。有的交过手,有的只听过看过画像,人还挺多,各路人马都有,槲寄尘都要觉得武林大会要在今夜举行了。
燕老头被人死死牵制住,槲寄尘早有准备,本来这次就只能靠他自己挣出一条活路。
现在人大部分都引出来了,槲寄尘一句狠话都不放,脚尖轻点,转身直奔城外方向。
城内对战,必然伤及无辜,这么多人都出来了,不枉他大摇大摆的进城来一趟。
槲寄尘跑着还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纷纷没有动手,沉默得跟在他身后。
他一动,燕老头也跟着动。没一会儿两人跑着跑着就兵分两路,往两个不同的方向跑,身后紧追不舍一大批人开始骂骂咧咧,各种暗器都往槲寄尘拿招呼。
槲寄尘拐着弯跑,最终在城外河滩上停了下来,默默等着他们。
最重要的主角还没来,槲寄尘并不打算先动手,他总会出现的,只是不是现在。
可能是他支撑不住,就要丧命的时候,出来不费吹灰之力的把他活捉,像那些人一样,杀人放血。
众人将他呈半包围围住,只留了河道一面,火把插在地上,从高处看,宛如一轮弯月。
面具人视线扫过四周,淡淡一笑:“这么多人都想要你的命,槲寄尘,你很值钱啊!”
槲寄尘嘴毒能力依旧稳定发挥:“呵呵,不值一提,只是没你命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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