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曦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另外，”李昊的手指在屏幕上继续滑动，“帝国的虫族生物信号识别算法，与联邦的深空传感器阵列技术，合并成立联合研发项目。双方各出五十名顶尖科学家，在帝国理工学院和联邦科技大学同时设立实验室，研发新一代的虫族早期预警系统。”
他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这是我的底线。同意，今天就签字。不同意，协议作废，帝国另寻他路。”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林若曦率先打破了沉默：“李将军，联邦最高议会给我的授权底线，比你提出的方案要低。但我个人认为，你说的有道理。我会向议会申请特批。”
“需要多长时间？”李昊问。
“四十八小时。”
“我没有四十八小时。”李昊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林部长，虫族不等人。我希望你在二十四小时内给我答复。”
林若曦盯着李昊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我尽力。”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只有周明远留了下来。这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走到李昊面前，脸上的表情复杂而沉重。
“将军，能量武器小型化技术是帝国压箱底的东西。”周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就这么交出去，我们以后……还有什么？”
李昊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周明远终生难忘的话：“周教授，帝国已经不存在了。我们现在不是要守住过去的帝国，而是要创造一个新的帝国。一个没有联邦支持就活不下去的帝国，就算守着再先进的技术，又有什么用？”
周明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慕容雪没有走。她安静地坐在会议桌的末端，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在看什么。但李昊注意到，她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文件上。
“你怎么不走？”李昊问。
“将军，您刚才说‘帝国已经不存在了’。”慕容雪抬起头，目光平静而明亮，“您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只是说给周教授听的？”
李昊怔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更没想到她会用这种直白的语气。
“你觉得呢？”他反问。
慕容雪合上手中的文件，站起身，走到李昊面前。她的身高只到李昊的肩膀，但她抬起头看着他的时候，目光中没有丝毫的怯意。
“将军，我觉得您说的是实话。”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帝国确实已经不存在了。但帝国也没有灭亡。它正在变成别的东西——一种新的东西。您今天签下的这份协议，不是在出卖帝国，而是在为帝国的重生铺路。”
李昊看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是感激，不是欣赏，更像是……一种被理解的释然。
“慕容雪，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他转过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北陆平原，“如果有一天，帝国真的重生了。那个时候的帝国，和过去的帝国，还会一样吗？”
慕容雪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窗外，夕阳正在缓缓落下，将整个平原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远处的居民楼里，灯光一盏盏地亮起来，像是大地上绽放的花朵。
“不会一样的。”慕容雪说，“过去的帝国，是一个人的帝国。未来的帝国，应该是所有人的帝国。”
李昊转过头，看着她。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有一种坚定不移的力量。
“你这句话，我记住了。”李昊说。
慕容雪微微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将军，早些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门关上了。
李昊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慕容雪刚才说的那句话——“过去的帝国，是一个人的帝国。未来的帝国，应该是所有人的帝国。”
他想起了父皇。想起了父皇在帝国母星陷落前对他说的那句话：“活下去，然后重新站起来。”
父皇说的“站起来”，是什么意思？是重建那个曾经横跨银河的庞大帝国？还是建立一种新的、更好的东西？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从帝国母星逃出来的那一天起，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如何活下去”上，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也从来没有时间让他思考——“活下去之后，我们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帝国？”
窗外的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下，北陆平原陷入了夜色之中。远处的灯光更加明亮了，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家庭在吃饭、在聊天、在欢笑。
那就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而守护这些东西所需要的力量，不仅仅是战舰和武器，不仅仅是技术和资源，更是一种信念——一种让所有人都相信、都愿意为之奋斗的信念。
李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打开了全息屏幕。他开始起草一份文件，文件的名字叫《复兴宪章》。
这不是他第一次尝试起草这份文件，但这一次，他决定用一种完全不同的思路来写。他不再想着如何“恢复帝国的荣光”，而是想着如何“建设一个新的家园”。
窗外的夜色中，一颗流星划过天际，转瞬即逝。
但在北陆平原上，更多的人正在醒来——他们是工程师、是农民、是教师、是士兵，是每一个愿意为这个新的家园付出努力的人。
帝国的复兴，不是一个人的复兴，而是所有人的复兴。
李昊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一行行文字在屏幕上浮现。他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有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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