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玉面村的传送阵仍旧晃得人头晕,甚至因为这次去的人数变多而显得更加拥挤沉闷。
坐在窗边呼吸新鲜空气的云绾微笑着送走第三个过来问她身体情况的师姐,鬼鬼祟祟环顾四周发现没人后瞬间扔了形象,像根软趴趴的面条似的趴到窗户上。
头疼怕闷是上辈子的老毛病了,在神界那么些年也没犯过让她以为灵魂换了个壳子就不会被旧疾侵扰,哪承想来了修真界后居然还复发了。
当然,重新得病也是有可能的,但云绾觉得以修士的身体素质不太可能患上偏头痛。
院子里静悄悄的,不算灼人的阳光落在她的后颈,硬生生将云绾偏低的体温提到与空气同样的温度。
她觉得难受,太阳穴不甘示弱地咚咚跳着,连带着胃也开始抽搐。
云绾往前趴了点,让窗边的棱角抵住开始造反的胃部。
幸好剑修们都出门熟悉地形了,否则云绾就可以和自己的威严说拜拜了。
改换风水是个大工程,不是一人之力可以完成。阵峰的人只负责指挥,剑修们得找好位置。玉面村之前留有一批弟子驻守,聆风宗这回来的剑修弟子要先跟着熟悉地形的人走一圈,要是跑错方向可是要挨骂的。
阵修和丹修不同,丹修见的病患多,对人类智商洼地颇有了解,脾气暴躁归暴躁但会耐着性子沟通交流。
阵修天天和密密麻麻的阵法符箓打交道,能看懂那玩意的都能称上一句天才,自然对蠢人蠢事的容忍度非常有限。再加上他们深居简出的,长时间不和人打交道只会有两种结果,要么像林长老那样社恐结巴,要么像外面那位一样毒舌暴躁。
“你肩膀上顶的是空气吗?我说东南角,分不清东西南北就滚回去把书念完再来出任务。”
“肩膀上顶着的当然是脑袋啊,你这冷笑话真冷。”
······
长久的沉默后外面传来一声咬牙切齿的冷笑。
其实这样一对比月魄脾气在阵修里算很好了。
云绾为自己的想法打了个冷颤,
咦,有点恶心了。
她强行移开注意力,垂着头去扯院子不知何时冒出的杂草。
这里是张民生的院子,上回来时还是盛夏,一群玉梳鸟叽叽喳喳叫着,现在······
云绾抬起头,对上枝头的嫩芽。
已经是初春了。
快一年的时间,足够野草将人曾经生活过的痕迹掩埋。
她垂眸时扫过院前的空地,那里是张鹿竹自刎的地方。
云绾没有亲眼见证那一幕,但后来在栖梧郡的客栈里她和古槐吟曾短暂提起过这个人。
她从前觉得张鹿竹想殉情那便随她去,亲手杀死张民生的人是云绾,张鹿竹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有机会为她的丈夫报仇。云绾会在她动手之前解决这个祸患,就像那柄她随时可以调换方向的匕首一样。
况且张鹿竹自己也明白,在玉面村这场闹剧里她的角色并不占理。尚存的良心让她寝食难安,与其在自我折磨后浑浑噩噩离开不如狠心一点重新来过。
如果死亡真的能带走罪孽的话。
可是现在云绾不这么想了,在经历栖梧郡一遭后她觉得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道德、情感、尊严,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
那真相呢?
云绾眨了眨眼睛,像是被脑海里忽然蹦出的疑惑问住了。
那真相呢?
她又问了一次自己,她能接受被谎言包裹一无所知地被人蒙在鼓里吗?
不能。
云绾甚至只是想想就觉得喘不上气,颇有些气急败坏将手里的野草揉成一团丢在地上。
“云道友,不要乱扔东西。”
云绾连头都不需要抬就知道是谁过来了。
“你不去帮着你师兄指挥反倒是跑到这里来挑我的刺。”
“见贤思齐嘛,看着云道友偷闲我也想跟着学一学。”
月魄每次都能在她心情最差的时候撞枪口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
云绾扯出一个假笑,
“月道友,我在这偷闲是因为丹修的工作排在最后,要等剑修们劈完山后再对这里的土壤撒药。而你们阵修的工作是在最前面的,月道友如此做派实在让外面的阵峰弟子寒心呢。”
“云道友放心,外面火气大着呢,一点寒意都钻不进去。”
月魄躲在这就是为了避开那群剑修,在替洛槿白代班这些天他充分见识到了不同职业之间的区别。阵峰里大家交流从来都是三言两语点到为止,而剑峰这边在训练之外甚至还会有人拉上他扯半个时辰的家常。
很热情,但人数过多就很吵了。
说起来他能找到个清净地还多亏了名声在外的云绾,第一次秘境时打晕好几个剑修的战绩再加上丹修课堂上堪比她鹤师兄的暴躁,成功让云绾在众多剑修心里建立起威严,惹得谁都不敢来扰她的清净。
月魄也顺便蹭了蹭这份清净。
都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深有体会并决定投桃报李给她解解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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