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小炎凝视翎儿疲惫却明亮的眼眸，指尖微颤却稳稳托住她后颈，玄甲裂隙间蒸腾的血气与地火余温交织升腾。
他喉结滚动，未发一言，拿出一枚药丸塞入口她口中，药丸遇津化为温流，瞬息弥合她唇角皲裂。
他撕下内袍裹住她焦羽断翼，动作轻得如同捧起初春第一片薄雪。
将翎儿收进自己的可以存活物的万物袋空间内。
翎儿又要沉睡一段时间养伤了，不过不用太担心，火灵本源早已扎根于她血脉深处——那三寸新翎正随呼吸微微起伏，泛着温润赤光。
在火灵本源的滋养下，她很快就会恢复的。
颜小炎转身看向金精儿处。
带着对翎儿的痛惜与未尽的杀意，两柄剑嗡鸣裂空，双剑如日月同辉——左为鎏煌吞炎，右是寒螭印霜！
向着剩余的那名九翼鬼将扑去。
那鬼王眼角余光早已注意到两位同伴的陨落，心里正惊骇翻涌。
它脊骨骤然弓起，九翼炸成墨色刀锋，撕开空气发出尖锐啸音；可双剑已至—鎏煌剑焰灼其左翼，寒螭剑霜凝其右翼，冰火双势绞杀而至！
颜小炎和金精儿两人合力，三下五除二地将这名鬼王斩于剑下。
看得红罗棉方高台上那名戴狰狞青铜鬼面的魁梧男子瞳孔骤缩，其身后一名同样高大的黑甲鬼王向他报拳：“主上，让属下去杀了这名小子！”
魁梧男子摇摇手，“不必，鸣金收兵吧。大禹国的主力军已经赶过来了。我们且待其他几部过来汇合，再与他们会会。”
“遵命！”
黑甲鬼王沉声应诺，转身挥旗——号角呜咽如枭啼，三声钝响如闷雷滚过战场残云。
残云裂开一线天光，照见鬼军如墨潮退却，铁甲拖曳的寒痕在焦土上蜿蜒成断续的暗河。
无边的蛊虫云也倏然收束，掉头向城墙方向蔓延而去。
天光刺破云隙的刹那，颜小炎剑尖垂地，霜焰未熄。
天亮了，敌人退兵了！
大禹国这边也发出鸣金收兵的号角。
号角声苍凉回荡，将士们拄矛而立，焦甲染尘却脊梁如铁；
远处山峦轮廓在晨光中渐次清晰，青灰色山脊线上，一队队玄甲铁骑踏着晨光奔来。
战场上焦土余温未散，断矛斜插在龟裂的褐土里，旗杆半截焦黑，残帛犹在风中簌簌轻颤。
遍地的残肢与未冷的血痕在微光中泛着暗红，又有约百名大禹将士永远长眠于此，而红罗棉方留下的尸首更多。
数十名后勤营士兵开始打扫战场，收殓同袍遗骸、收治伤者，绷带与药囊在晨风中翻飞；
赤隼七号的所有剩余将士在焦土上列阵肃立，各小队清理阵亡人员名单。
魏铁山很是欣慰，赤隼七号全员只折损三人，轻伤十七人，重伤二人。
比起其他中队，赤隼七号的战损率不足一成，堪称奇迹。
而这个奇迹，他眼光落在颜小炎身上，落在第五小队队员身上。
他们静默伫立，晨风拂过染血的甲胄，年轻的脸上犹带着硝烟的余痕，却无半分骄色，唯有眸中焰光未熄。
队伍撤回到山脚下，原地待命休整。
景运一屁股坐在山边的一块草地上，累瘫了，不想动。
想起才上青溟学院时，教习曾说：“到了战场上，就没有那么多瞎讲究，哪里都可以躺都可以坐。哪怕是坨屎能坐还是要坐。哪怕旁边躺着的是尸体，该躺还是要躺。”
果然，能坐下歇会，就是此刻最大的恩典。
因为你还活着。
第一次真正握剑杀敌，第一次听见自己心跳盖过鼓声，第一次在尸山血海里庆幸自己还活着，还能坐着歇会。
他看着自己已沾满鲜血的掌心，那血不是红色的，而是绿色的，那是鬼卒的血。
有些恶心。
果然自己还是有些公子习气的。
颜小炎悄悄走过来，坐在自己好友身边。
大家都没事，真好。
虽然这只是短暂的喘息，真正的大战才刚刚拉开帷幕。
“景运，你还好吧？”
”还活着，就是好。”景运咧嘴一笑，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却平稳。
他摊开手掌，任晨风拂过指缝间未干的绿血。
“对呀，活着就好。”
颜小炎轻轻点头。
他其实在来这里之前没有想到景运、曹之栋、李子高他们这帮皇亲国戚、朝廷高官的孩子竟和他们这些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上前线，一样扛枪、一样流血、一样在泥里打滚。
这一年多的磨砺，大家都褪去了浮华，长出了筋骨；
面对生死，再无贵贱之分。
颜小炎从怀中取出半块冷硬的黍饼，掰开，递过一半；
景运接过，咬了一口，粗粝的甜香在舌尖化开——这味道，像劫后余生的味道，特别真实。
“你父亲不担心你吗？”颜小炎问景运。
景运可是景尚书令的独子。
“你父亲不担心你吗？”景运反问颜小炎。
颜小炎低头想想，“应该是担心的，但是没法，国如不存，家之安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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