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盯着她的脸,盯了很久。
“你变了很多,比从前少笑,眼睛也比从前狠,但你就是她。”
姜里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摸到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没有拆开。她眉心皱了皱,一阵头痛欲裂,不理解万明的执念从何而来。
或许真的是她和姜蘅长得太像了?
万明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像是不敢问:“姜蘅,你死的时候,疼吗?”
姜里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如烧尽炭火的眼睛,此刻已没有任何光,不是灭了,是烧完了。
“我死的时候,梅树开着花。”姜里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万明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手。灰烬从指尖往下落,不是烧的,是从里面往外散。他的手在变淡,像一幅正在被水浸泡的画。他没有叫,没有哭,就那样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消散。
膝盖开始消失,他往下沉了一下,用手去撑身后的墙,手却穿了过去。墙不接他。他笑起来,声音从变薄的喉咙里挤出来,尖利而破碎。
万明的身体在加速透明。从膝盖往上,从肩膀往下,往中间收。
嘴唇动了。没有人听到他说什么。他最后消失在腰腹之间,然后是胸口,然后是那张扭曲的脸。最后消失的是嘴巴。那句没说出来的话,没有被听见。透明的范围越过嘴唇,越过鼻梁,最后一秒他还在盯着姜里,眼神里没有怕,有的是眷恋。
然后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了。吊灯不晃了。窗外有鸟叫。万明站过的地方只剩一片烧焦的符纸灰,黑色的,被穿堂风吹起来转了一圈,散了。
姜里站了很久,把骨牌塞回领口。贴在锁骨上,不烫了,温温的,像三片碎片刚刚找到彼此的温度。
太师椅上只剩一堆灰烬和一朵白玫瑰。那朵花被万明放在膝盖上,花瓣已经干了,颜色发黄,不知放了多久。
姜里走过去,蹲下来,在灰烬里捡起那朵干花。花瓣一碰就碎成粉末,从她指缝间漏下去。她把剩下的半朵放进口袋,和那根棒棒糖放在一起。
站起来,她看了一眼墙上的画。画里的女人站在梅树下,眼睛望着画面之外,不是看万明,是看某个很远的地方。
“谁赢了。”她低声说。
身后半步,沈渡的声音传过来:“没有赢家。”停了一拍,“只是结束了。”
姜里转身。沈渡就站在门口,黑色衬衫,袖口微折,左手插在口袋里。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也许他一直都在。
“你都听到了?”姜里问。
“嗯。”
“万明等了姜蘅一辈子,可惜她到死都没看他一眼。”
沈渡没有接话。他转过身,走在前面,姜里跟在后面,一前一后走在废墟间的路上。
“沈渡。”
“嗯。”
“我是谁?”
沈渡没有回答。他的脚步没有停,节奏没有变,只是把左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垂在身侧。
姜里低头看着手里的半朵干花,花瓣已经碎得差不多了,她把花放进口袋,快走两步和他并排。他没有退后,也没有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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