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我。”
这三个字落进王星宇的识海，像一块烧红的铁浸入冷水。
没有嘶嘶声。
只有一种被压了无数纪元的疲惫，沉甸甸的。
他握着血饮神剑的手没有动。
识海里，昊天的推演在飞速铺开。
大殿中央那道残魂身上的锁链，每一根都刻着上古人皇的守护符文，符文缓缓流转，像某种延续了无数纪元的封印。
“锁链结构和之前遇到的禁制完全不同。”昊天的声音压得很低，“之前那些锁链是抽取——抽取被锁者的力量反哺阵法。这些锁链是灌注——人皇在用自己的守护之力，通过锁链灌入他体内，维持他的残魂不被阵眼吞噬。但这也是代价。只要锁链还在，阵眼就不会彻底暴露。想摧毁阵眼，就得先解开锁链。”
昊天顿了顿。
“解开锁链的唯一方法，是杀了这道残魂。人皇把他锁在这里，就是在等一个能杀他的人。”
王星宇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凌虚残魂眉心的那道贯穿伤——那是锁魂阵阵眼的标记。
伤口没有愈合，也没有流血，只是存在着，像时间本身被钉在了那个被贯穿的瞬间。
残魂的眼皮微微颤动，像是想睁开眼，但连睁眼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血饮神剑。
但没有斩下去。
他激活了体内的通天之塔碎片。
碎片的力量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涌入剑身。
人皇金光在剑身上炸开。
他将通天之塔碎片的本源力量，顺着锁链的守护符文，反向注入凌虚残魂体内。
凌虚残魂的眼皮猛地颤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他的神魂传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不是感激，是近乎恐惧的震惊，“住手！通天之塔碎片的力量会被锁魂阵吸走——你会——”
话没说完。
锁魂阵的反噬已经到了。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残魂眉心的贯穿伤中涌出，顺着王星宇注入的通道反向席卷。
通天之塔碎片的力量被硬生生抽走了一部分，连同他的暗系法则本源一起。
丹田里像被捅了一刀，法则之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泄。后背三道刚止住血的枪芒伤口同时崩开，血从绷带下涌出，顺着腰带往下淌。
王星宇没有收剑。
“你会死的，快住手。”凌虚残魂的声音在发抖。
“不会。”王星宇握紧剑柄，将第二波通天之塔碎片的力量继续注入，“昊天。”
昊天的声音冷得吓人，但符文跳动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利用通天之塔碎片，可撑开了一道缝隙。缝隙只够维持一炷香。一炷香后，锁魂阵会彻底激活，把你们两个一起炼化。但在这之前——我可以推演出锁魂阵的全部阵眼结构。前提是，这一炷香内你不能断掉力量灌注。断一瞬，前功尽弃。”
“一炷香。够。”
王星宇单膝跪在凌虚残魂身前，血饮神剑插在面前的地面上，剑身上的通天之塔碎片力量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光桥，连接着他和残魂。他把一只手按在剑柄上，另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膝盖。后背的血已经在地上汇成了小小的一滩。
凌虚残魂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被锁在这里。”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当年玄宸叛变，人皇剑崩断。我本该死在那一天。但人皇用最后的力量，把我的残魂从崩断的剑身里抽了出来，锁在这座大殿里。他说——‘你不能死。锁魂阵的阵眼在你体内。你死了，阵眼就会转移到下一个容器。可能是你的弟子，可能是你的同袍，可能是你守护过的任何一个人。’所以我不死。无数纪元。我不敢死。”
他抬起被锁链贯穿的手，那只手已经淡到几乎透明，但他还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握住了王星宇的手腕。
“但现在你来了。你有人皇血脉，有通天之塔碎片。你能在我死后，把阵眼封住，不让它转移。所以我求你——杀了我。让我结束。”
王星宇低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手腕的手。那只手已经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只有锁链符文残留的微微脉动。
他握紧剑柄，要把第三波通天之塔碎片的力量注入。但就在第三波力量即将涌入锁链的瞬间，大殿四周的墙壁突然亮起了刺目的银光。
锁魂阵的反噬提前启动了。
不是一炷香——是一半的时间都没到。
凌虚残魂体内的阵眼感应到了通天之塔碎片的力量，开始主动反击。
无数条新的锁链从墙壁中射出——不是守护符文，是另一种禁制锁链，散发着那股熟悉的冰冷气息。
锁链没有攻击凌虚残魂，而是全部朝着王星宇射来。因为他身上有通天之塔碎片的力量，阵眼把他识别成了更大的威胁。
第一根锁链贯穿了他的左肩。第二根擦着肋骨划过，在腰侧撕开一道口子。第三根直取眉心。
他侧头避开，锁链擦着耳朵钉入身后的墙壁。碎石飞溅。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越来越多的锁链从墙壁中涌出，把他和凌虚残魂围在中央。
锁链上流转的符文与凌虚残魂身上的守护符文形成了刺目的对比——一边是冰冷的仙族禁制，一边是温暖的人皇守护。
凌虚残魂看着被锁链贯穿左肩的王星宇，嘴唇剧烈颤抖。
他想说什么，但锁魂阵的反噬也在同时绞紧了他体内的阵眼。他眉心的贯穿伤开始扩大，裂纹从眉心蔓延到整张脸。
“你骗了我。”他看着王星宇，眼中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你说一炷香。你根本不想杀我——你想用自己替我把阵眼引开。”
王星宇没有否认。
锁链还在不断增加。但每一条锁链在贯穿他的同时，也暴露了锁魂阵的能量传导链路。昊天在识海里飞速标注——每一个被锁链贯穿的点，都是阵眼能量链路的一个节点。整个锁魂阵的核心结构，正在被这些锁链一条一条地勾勒出来。
“锁链暴露了阵眼结构。”昊天的声音快得几乎听不清，“再撑十息。十息后我能推演出全部阵眼节点。”
“十息。”王星宇握紧剑柄，“够。”
第七根锁链贯穿了他的右腿。
他单膝跪地的姿势变成了双膝跪地。
但他握着剑柄的手没有松。
通天之塔碎片的力量还在沿着剑身，继续灌入凌虚残魂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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