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第一个开口:“苏尚书,这话可不能乱说。
云端府蓄水多日,加上这半个月的暴雨,那水量可不是闹着玩的。
两条河的水一起灌下来,皇城能撑得住?”
苏长宁转向寇仲,不卑不亢:“寇大人是武将,对水利或许不太熟悉。
大周皇城的城墙,是我朝开国时倾举国之力修建的,墙基深达三丈,墙体厚实,用的都是最好的条石和糯米灰浆。
这样的城墙,不是一场大水就能冲垮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皇城的地势北高南低。
这是当初建城时就有的天然优势。
若是大水真的从上游灌下来,首当其冲的是城北,但城北地势高,水势会被城墙挡住,然后向东西两侧分流。
真正会被淹没的,只有南部低洼地区。”
“南城一共有七座城门,其中三座是水门。
只要提前拆除南部的一段城墙,或者打开水门,水就能顺着地势流出城去。
这样一来,皇城最多淹掉南城一部分,北城和皇城核心区域,完全可以保住。”
苏长宁说到这里,看向女帝:“陛下,云端府的水患,其实没有那么可怕。”
殿内一阵沉默。
寇仲皱着眉头,在脑子里过着苏长宁说的每一个字。
他虽然不懂水利,但打仗打了这么多年,地势高低、水流走向这些基本的东西还是听得懂的。
苏长宁说的,似乎确实有道理。
许抱真和周幕也都在沉思。
陆夺却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苏长宁最后那句话——“云端府的水患,其实没有那么可怕。”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问题。但苏长宁说出来,就很有意思了。
如果苏长宁真的是李新月的人,他为什么要说出破解之法?
他不应该说水患无法解决,逼着女帝出城吗?
除非。
除非李新月真正的谋划,根本就不在云端府的水患。
苏长宁继续说道:“除非,他们在大周皇城之中还有着别的谋划。
否则单靠上游放水,最多让皇城乱上一阵,伤不了根本。”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陆夺猛地抬起头,看向苏长宁。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陆夺脑子里忽然闪过无数个念头。
苏长宁说的是实话。
他在告诉他们,云端府的水患不是最大的威胁。真正的威胁,在皇城内部。
这是苏长宁本来的意思,还是在给他挖坑?
如果苏长宁是李新月的人,他说这番话的目的,是不是要把朝廷的注意力从云端府转移到皇城内部,从而给云端府争取时间?
还是说,皇城内部确实有更大的阴谋,苏长宁在用自己的方式提醒他们?
陆夺忽然发现,他对苏长宁的判断,可能需要重新来过了。
如果苏长宁真的是李新月的人。
他完全可以顺着大家的意思,把水患说得无比可怕,让朝廷上下一片恐慌,逼女帝离开皇城。
这样一来,李新月的目的就达到了。
但苏长宁没有。他不仅没有夸大水患,反而给出了破解之法,还主动提醒皇城内部可能有别的谋划。
这个人,到底站在哪一边?
“皇城内部?”寇仲皱眉看向苏长宁,“苏尚书的意思是,城里还有他们的人?”
苏长宁拱了拱手:“寇大人,这只是我的推测。
李新月在云端府布局多年,难道她在皇城就没有任何安排?
水淹皇城这种手段,声势浩大,但效果有限。如果我是李新月,我会把水患当作一个引子,一个制造混乱的引子。
真正的杀招,一定藏在皇城内部,趁着水患引发混乱的时候,一击致命。”
许抱真的脸色变了:“刺杀?”
苏长宁摇了摇头:“许大人,我只是工部尚书,查案不是我的专长。
我只是从水患的角度推演,觉得单靠放水不足以达成李新月的目的。
至于她到底在皇城内部安排了什么,那就需要国师和大理寺去查了。”
女帝一直沉默着,此刻终于开口了:“苏尚书,你说的拆除南城墙,需要多长时间?”
苏长宁转身面向女帝:“如果提前准备,三到五天。
现在皇城各处的工匠都在工部的调配之下,人手充足。
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臣可以立即着手。在水患来临之前,一定把排水通道准备好。”
“好。”女帝点了点头,“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不管云端府的水放不放,我们都要做好准备。”
“臣领旨。”苏长宁躬身行礼。
女帝又看向陆夺:“国师,苏尚书说的皇城内部的谋划,你怎么看?”
陆夺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拱了拱手:“陛下,苏尚书说得很有道理。
李新月这个人,臣虽然了解不多,但从她这次的手段来看,她做事喜欢多层布局。
云端府的水患是明面上的威胁,暗地里一定还有别的手段。臣会加紧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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