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飞和靓仔佑虽然同属洪兴，但平时几乎没什么交集，地位和实力更是天差地远。
这大半夜的，元朗的人突然跑到他北角这个鸟不拉屎的破赌档来干什么？
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
“难道是靓仔佑本人亲自来了？
他……他大晚上的，屈尊降贵跑到我这破地方来干嘛？”
说着，大飞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丝自惭形秽和心虚，飞快地扫视了一眼自己这间寒酸到不能再寒酸、赌客寥寥、赌资可怜的“地盘”！
不用跟靓仔佑在澳岛经营的那间金碧辉煌、日进斗金的正规赌场相比，那简直是云泥之别，差了十万八千里！
就算是跟靓仔佑在元朗那些看不上，交给手下打理的，同样属于“灰色”地带的赌档相比，他这里也是远远不如！
无论是规模、装修、人气还是安全系数，都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靓仔佑这种级别的大佬，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到这种地方来？
“不是佑哥本人！”
耗子这时呼吸终于顺畅了，说话也流利起来。
他连忙解释道，脸上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
“是东哥！佑哥身边最得力的红人，阿东哥！他亲自带人来的！
东哥说……说是特意来给大飞哥您……道喜来的！”
“道喜？！”
大飞听到这两个字，整个人彻底懵了！
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道喜？
大半夜的，跑到他这个快要揭不开锅的破赌档来道喜？
道哪门子的喜？
难道是……
一个极其渺茫、连他自己都觉得根本不可能的猜测，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难道是那件事情……
关于铜锣湾话事人位置的事情，有了什么意想不到的转机？
可是……他大飞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山鸡那伙人设计靓坤的事情，他根本就不知情，更谈不上参与，只是隐约听到点风声而已。
靓坤脱险后，不找他麻烦就该谢天谢地了，还能有喜事落到他头上？
想想就觉得绝无可能！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弄清楚这“喜”从何来——
赌档门口，光线一暗，又走进来几个人。
领头那人，约莫三十岁上下，身材中等，穿着一身剪裁合体、质地精良的深色西装。
头发更是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甚至可以说是神采奕奕的笑容。
他的打扮和气质，与这间破旧低端的赌档格格不入，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陈佑手下最得力、最信任的助手之一，在元朗堂口乃至整个洪兴都颇有名气的——阿东！
……
阿东跨过门槛，脚步沉稳。
他先是随意快速地扫视了一圈，这间他很久都没进过的、如此“不上档次”的小赌档。
目光扫过那些惊慌未定、衣衫寒酸的赌客，扫过那寒酸的赌桌和赌资。
但他眼中并没有流露出任何高高在上、鄙夷不屑的神色，只是像打量一件普通物件般，一瞥即过。
他的视线，很快便锁定了角落处那个，头发油腻杂乱、衣着邋遢、脸上还残留着惊疑和愁苦的大飞身上！
随即，他脸上那职业化的笑容似乎真切了几分。
迈开步子，径直朝着大飞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皮鞋踩在脏污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事实上，阿东心里清楚得很。
在跟了佑哥、成为元朗堂口的核心人物之前，他自己混得可能比眼前这个大飞还要不如，甚至更惨。
都是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谁也别瞧不起谁。
而且，更重要的是，根据佑哥透露的意思。
过了今晚，这个现在看起来落魄不堪的北角大飞，很可能就要“一飞冲天”，身份地位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到时候，说不定自己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大飞哥”了！
所以，他此刻的态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不失礼，也不过分热情，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尊重和隐约的示好。
而面对这位代表着陈佑，代表着如今洪兴社内风头最劲势力之一的来客，大飞却不敢有半分托大或怠慢。
他脸上那原本的愁苦和惊疑瞬间被强行压下，努力挤出一副热情而豪爽的模样。
脚下加快步伐，从那个堆满杂物、气味不佳的角落里快步迎了上去。
他的动作甚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在走近阿东身前时，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用掌心在鼻子下方——那个可能还残留着些许烟油或汗渍的位置。
飞快地抹了一把，仿佛是想要让自己看起来更“体面”些。
然后，他才将那只算不上干净，甚至可能还带着烟味和灰尘的手，朝着阿东伸了过去。
脸上堆起笑容，用尽量显得豪爽大气的嗓门说道：
“哎呀！阿东兄弟！什么风把你从元朗吹到我这破地方来了？
真是蓬荜生辉啊！要是佑哥有什么事需要小弟去办的，打个电话吩咐一声就行了，小弟我肯定立马照办！
怎么敢劳烦你亲自跑一趟呢？这……这多不好意思！”
他的话语客气而谦卑，将自己放在极低的位置，同时眼睛紧紧地观察着阿东的表情和反应。
阿东的目光，自然也落到了大飞那只伸过来的，指节粗大、肤色粗糙、指甲缝里可能还藏着污垢，刚才更是还抹过鼻子的右手上。
他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犹豫——那是一种对于“不洁”物品本能的般的抗拒。
毕竟，他如今跟在陈佑身边，出入的都是相对“体面”的场合，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如此“原生态”的江湖兄弟了。
然而，这一丝犹豫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钟，就被他强大的理智和社交本能压了下去。
他很清楚自己今天的使命，更清楚面前这个大飞即将可能获得的身份转变。
现在，他阿东，还没有那么大的底气和资格，跟这位“准”元朗话事人讲什么“个人卫生”和“洁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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