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轰鸣终于渐渐止歇,取而代之的是死寂,以及死寂之下更为刺耳的声响——那是断壁残垣间簌簌落下的灰土碎石,是尚未燃尽的木料发出的噼啪细响,更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与绝望哭喊。
浓烟尚未散尽,如同肮脏的裹尸布,笼罩在昔日金碧辉煌的吴国皇宫上空。
阳光勉强穿透烟尘,落下的却是昏黄黯淡的光,照亮了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
曾经巍峨的殿宇只剩下一副副焦黑的骨架,华丽的琉璃瓦碎成齑粉,与泥土、血污混合在一起。
雕梁画栋化作满地狼藉的碎片,依稀能辨认出龙纹凤藻,却已支离破碎,掩埋在瓦砾之下。
宫墙坍塌出巨大的缺口,像是被巨兽啃噬过,露出后面同样惨不忍睹的内廷景象。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焦糊味,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孙坚被人从一堆塌陷的廊柱下拖出来时,早已没了君王的威仪。
他头上的冕旒不知去向,发髻散乱,脸上、龙袍上覆满了黑灰与干涸的血迹,一只胳膊不自然地弯曲着,显然已经骨折。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牵动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片地狱般的景象。
“陛……陛下!”
一个满脸血污、盔甲歪斜的侍卫踉跄着扑过来,声音带着哭腔。
“太医!快传太医!”
孙坚猛地甩开侍卫搀扶的手,力道之大险些让自己摔倒。他喉头一甜,一股血腥气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
他推开挡在身前的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去,目光扫过废墟。
到处都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一具具焦黑的、残缺的躯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伏在瓦砾间,有些已经无法辨认。断肢随处可见,猩红的颜色在灰黑的背景上格外刺目。
更多的人还活着,却生不如死。
他们被压在沉重的梁木下,发出微弱的求救;他们抱着血肉模糊的残躯,眼神空洞地哀嚎;他们茫然地在废墟间游荡,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
“啊——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娘……娘你在哪儿……”
“救命……谁来救救我……”
“水……给我水……”
呻吟声、哭喊声、求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首惨烈的地狱挽歌,冲击着幸存者早已濒临崩溃的神经。
孙权被周瑜和另一名将领搀扶着走过来。他比孙坚稍好一些,至少四肢完整,但额角破了一个大口子,鲜血糊了半张脸,原本英俊的面容此刻狰狞可怖。
他眼神涣散,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似乎还未从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爆炸中回过神来。
周瑜的状态最是狼狈。他为了保护孙权,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飞溅的碎石和冲击,此刻背部衣衫破碎,露出的皮肉一片焦黑模糊,鲜血淋漓。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全靠意志强撑着才没有倒下,但那双向来沉稳睿智的眼睛里,此刻也只剩下了惊悸与深深的疲惫。
陆逊……几乎是被拖过来的。他本就虚弱,爆炸时离“假龙”最近,受到的冲击也最大。
此刻他瘫软在一块倾倒的石碑旁,墨绿色的长发沾满了灰土和血块,脸上黑一道红一道,气息微弱。
他那双总是死气沉沉的眼睛,此刻却因为极度的惊吓和身体上的剧痛而微微睁大,望着天空翻滚的浓烟,瞳孔里倒映着末日的景象。
孙坚停下了脚步,站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曾是广场的空地上。他环视四周,入眼尽是疮痍。
他赖以彰显权威、经营半生的皇宫,他梦想着以此为基石一统天下的权力中心,就在这短短不到一个时辰里,化为了一片冒着青烟、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废墟。
他的精锐侍卫,他的能工巧匠,他的宫女太监……无数的人,就这么没了。
而这一切的根源,竟然是因为一条龙……一条被调了包的、塞满了炸药的假龙!
“嗬……嗬嗬……”
孙坚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响,像是笑,又像是哭。
他猛地抬起那只完好的手,指向那片曾是地牢方向的、如今已彻底塌陷成巨大深坑的废墟,声音嘶哑、扭曲,充满了滔天的恨意与无法言喻的癫狂。
“龙……朕的龙……一统天下的希望……哈哈……哈哈哈!!!”
他狂笑起来,笑声在死寂的废墟上回荡,显得格外凄厉恐怖。
“没了……全没了!!!”
他吼叫着,额头青筋暴起。
“查!给朕查!!!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贼子!把那个胆敢愚弄朕、毁朕基业的杂种找出来!!!朕要把他碎尸万段!!!诛他十族!!!!”
愤怒的咆哮耗尽了孙坚最后的气力,他身体一晃,猛地喷出一口黑血,眼前一黑,向后直挺挺地倒去。
“父王!”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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