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上那根要命的丝线终于松开了。
刘备顾不上擦拭脖颈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第一时间像条丧家犬一样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早已湿透了他的里衣,黏糊糊地贴在身上,说不出的狼狈。
但他毕竟是刘备。能在乱世混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那张能屈能伸的脸皮和见风使舵的本事。
眼见硬的不行,他立刻换了副嘴脸。
那张原本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老脸,硬生生挤出一个谄媚的、近乎讨好的笑容——尽管那笑容配上他满脸的烟灰、泪痕和血迹,看起来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他搓着手,小心翼翼地仰视着居高临下俯视他的元歌,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讨好和商量的语气。
“嘿……嘿嘿嘿……士元啊,咱、咱们有话好说,慢慢说,别动气嘛。”
他咽了口唾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
“我赔!我肯定赔!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个道理我懂!我刘备不是那种赖账的人!”
他眼珠转了转,开始诉苦。
“但是你看啊,这个数目……确实不小。而且最近也不知道哪个天杀的混蛋(他完全没意识到眼前这位就是“天杀的混蛋”之一),天天在皇宫里放火!我的粮仓、钱库、兵器库……全给烧得差不多了!我现在是真的拿不出这么多现钱啊!”
他偷偷观察元歌的表情,见对方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有打断,胆子大了些,继续往下编。
“再说了,这么多钱,你一个人拿也不方便不是?你宽限我几天,让我把该卖的卖一卖,该凑的凑一凑,然后规规矩矩地用马车给你装好,亲自给你送过去!这样你也省事,我也安心,你看……行不行?”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在为元歌着想。
元歌听完,歪着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扩大,最终变成一个让人心里发毛的、戏谑的弧度。
“行啊。”
他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刘备心中一喜,还没来得及高兴,元歌的下句话就把他打入了冰窖。
“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
刘备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士元!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三天?三天我连零头都凑不出来!你就是把我卖了也……”
“怎么?嫌时间长?”
元歌一脸无辜地打断他,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那要不……缩短成两天?”
说着,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那根已经松开的丝线,又轻轻贴回了刘备汗津津的脖子。
刘备只觉得脖子一凉,低头一看,那根要命的细丝又勒进了皮肉里,而且比刚才更紧!血珠再次渗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
“别别别!”
他吓得魂飞魄散,双手在空中乱舞,声音尖利得破了音。
“就三天!三天!我保证!我刘备对天发誓,三天之内一定把钱凑齐!一分不少地给你送到手上!”
元歌歪着头,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了丝线。
“早这么说不就结了?”
他笑逐颜开,仿佛刚才的威胁只是一场友好的玩笑。
“成交!”
他伸出右手,手掌朝上,等着刘备来握。
刘备看着那只修长干净、此刻却让他肝胆俱裂的手,绝望地、长长地叹了口气,伸出自己颤抖的手,像握住烧红的烙铁般,轻轻握了一下,嘴里苦涩地吐出两个字。
“成……交……”
“这就对了嘛。”
元歌心情大好,收回手,向后一跃,轻飘飘地落在窗台上。月光从他身后洒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银边,配上他那副得意洋洋的笑容,活像个来索命的讨债天使。
他晃了晃手里那两把一直别在腰间的宝剑——雌雄双股剑的剑身在月光下反射着清冷的光芒。
“那就这么说定了,三天后的晚上,我要在这里看到我的钱。”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一分不能少。”
“那……那是朕的剑!”
刘备看到他这个动作,才猛然意识到什么,脸色煞白地伸出手,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愤怒。
“你不能带走!那是蜀国君王的象征!是我身份的象征!你把它留下!”
元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把剑,又抬头看了看急得快哭出来的刘备,咧嘴一笑,那笑容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这个啊?”
他晃了晃剑,发出悦耳的金属碰撞声。
“这不是怕你赖账嘛。你刘缺德在江湖上什么名声,你自己心里没点数?我都被你坑怕了,总得留点抵押品不是?”
他歪着头,一脸“我是为你着想”的表情。
“再说了,以你这缺德带冒烟的性格,应该不会在乎这两把破剑吧?大不了回头找个手艺好的铁匠,重新打两把不就得了?又不费事。”
“你——!”
刘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元歌的手指抖得像筛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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