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齐王竟破天荒登门拜访楚王府。
二人虽同为李氏宗室兄弟，性情却是截然相反。
早年一个早年同皇帝对着干，一个是死忠粉，所以往日聚在一起，几乎无话。
“王爷，齐王殿下登门求见。”
彼时花厅之内，楚王正陪着王妃周玉娆品茗插花。
二人成婚多年，夫妻情深，感情甚笃。
周玉娆眉尖微蹙，心头浮起几分不安：“咱们府与齐王素来少有往来，他怎会忽然前来？”
谁人不知齐王早年种种忤逆旧事，楚王府能安享多年富贵，全凭谨守本分、忠心侍君。
若是与齐王牵扯过深，难免惹宫里那位猜忌。
楚王面色沉了几分：“想来是为近日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分藩之事。”
周玉娆心中早有猜测，却半句不敢妄议。
锦衣卫眼线遍布朝野，便是素来只醉心诗词花艺的她，如今行事也处处警醒。
“王爷，慎言。” 她连忙低声提醒。
楚王长叹一口气，起身道：“我去前厅见他。”
周玉娆放下手中花枝，亦随之站起，轻声叮嘱：“万事多加小心。”
楚王微微颔首，转身大步走向待客的书房。
书房之中，齐王早已等候多时，半点不见客气，自顾取了架上典籍翻阅赏玩。
听见门外脚步声，他唇角扬起笑意：“弟妹笔下丹青果真绝妙，不愧是书香世家养出的姑娘。”
楚王神色沉静，上前见礼：“王兄。”
齐王随意点头，径直走到一旁椅上落座：“老三，你我兄弟之间不必这般多礼，坐下说说话。”
楚王依言落座，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王兄，你怎会忽然到访我府中？”
齐王嘿嘿一笑，眼底藏着几分戏谑：“老三就不必故作懵懂了，我此番前来所为何事，你当真半点不动心？”
楚王神色不改，故作茫然：“不知王兄所言是何事？”
齐王嗤了一声，瞧着他刻意掩饰的模样，心底颇有些不屑：“自然是分藩一事！”
“宫中那位素来宽宏贤明，你我兄弟如今能这般安稳度日，足见他心胸容人。”
最后四字他刻意拔高声调，音量大得连屋外廊下下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你我皆是李氏骨肉至亲，本就该这般各守封地，自在度日。”
“外人再亲近，终究比不上自家血脉，不是吗？”
楚王脸色微微发沉。
他府中上下数百口人，拖家带口羁绊重重，哪里比得上孤身一人的齐王自在。
虽说膝下有子，却是宫里亲儿子过继而来。
齐王随口胡言无碍，他却万万不敢跟着掺和。
皇帝这生物，年轻时候越英明，晚年反倒越爱筹谋制衡、猜忌折腾。
他实在不愿楚王府满门最终落得囚于刑部大牢的下场。
“二哥，噤声！” 楚王压低声音急喝。
齐王笑的无比放肆忌惮，说实话，他现在都有些感谢他那位前任王妃了。
若不是她心狠，自己现在也没这么舒坦。
皇帝没必要收拾自己，在外又是亲王，无人敢怠慢。
偶尔骂皇帝几句，皇帝都懒得理会他。
如今更是将自己的长子过继，这地位，在大瑜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你何须这般畏畏缩缩？” 齐王满不在乎，“你二哥我素来有话直说，兄弟之间何须藏着掖着。”
“当年储位之争我落败，是我本事不及人，无话可说。”
“可如今要推行分藩，总得让我也尝尝独掌一方封地的滋味。”
“反正将来江山终究是他亲生儿子的……”话未说完，楚王已然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捂住他的嘴，眼底满是恳求：“好二哥，算我求你，往日我从未与你有过半分过节，莫要连累我满门老小。”
齐王眨了眨眼，目光落向墙面悬挂的楚王府合家画像。
画中人阖家圆满，儿孙绕膝，一派融融天伦。
兄弟姐妹人人子孙环绕，唯有他孤寡一人。
外人皆以为他对王妃情深义重，可谁知道他心里的苦。
今日在楚王府一番大放厥词，不消半日，定会一字不差传入宫中。
同是李氏血脉，他登不上那九五之位，也要叫高高在上的那人添几分堵。
锦衣卫办事素来迅捷，二人方才书房所有对话，果真分毫未漏，尽数递入宫中御书房。
皇帝阅罢密报，气得面色铁青，一掌拍在案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
“若非顾念一丝兄弟情分，朕早将他治罪问斩！”
一旁侍立的曹玉极力收敛气息，降低自身存在感，心底暗自腹诽：实在不必处置齐王。
他无亲生子嗣，遇事尚可驱使，算得上免费省心的劳力。
再者皇帝容下忤逆胞弟，反倒能在民间落下宽仁贤君的美名。
皇帝沉着一张黑脸端坐案前，沉声冷道：“他心心念念想分藩出京享清福？”
“简直白日做梦。”
“想要逃出朕的眼皮底下，这辈子都休想。”
曹玉连忙赔笑附和：“皇上所言极是。”
“齐王行事狂悖无礼，岂能遂了他的心意，让他在外自在逍遥。”
皇帝目光转向一侧铺开的天下舆图，沉吟片刻：“原本还打算给明晖择一处富庶封地，如今看来倒是不必了。”
“明晖天资平平，齐王虽言语无状，办事却尚有几分才干。”
“北方那座小岛便划给他们父子，也好就近看管，时刻在朕视线之内。”
曹玉心中暗自掂量那处海岛，地域狭小，距大瑜本土不远，土地寻常。
只适宜蓄养马匹，算不得什么沃土。
当即躬身称颂：“皇上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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