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因为他怕了洪四庠。区区一个洪四痒还不配,以他如今的实力,若亲自出手,洪四庠绝无生还可能。但问题是,一旦他出手,身份必然暴露。到那时,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商人身份便成了废纸,所有暗中布下的棋子都会暴露在阳光之下。
而他现在还不能暴露。
商人这个身份,是他最好的掩护。
庆帝多疑,却也有他多疑的规律。他怀疑所有人——臣子、妻儿、兄弟、亲信——却唯独不太怀疑贪心之人。因为在庆帝眼中,商人逐利,所求不过财富,无关乎权力。只要不触及他的皇权,商人们赚再多钱他也懒得管。
这是庆帝的傲慢,也是他的盲点。高要利用的就是这个盲点。造反需要基础。这个道理,高要比任何人都明白。
寻常百姓日子过得好好的,谁会吃饱了撑的去造反?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么。所以他要做的,就是让庆国的百姓过不好——不是让他们活不下去,而是让他们觉得,换个人当皇帝,或许会更好。
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润物细无声的渗透。
西境贫瘠,本就民怨沸腾,是最好的突破口。不然高要也不会让韩信选择在西境起兵了,
而温水煮青蛙,火候到了,青蛙自然就熟了。
而洪四庠,就是那锅里的第一只青蛙。
除掉他,等于斩断庆帝的一条臂膀。更重要的是,洪四庠知道太多秘密——关于庆帝的、关于叶轻眉的、关于当年那些事的。这些秘密若是能拿到手,日后对付庆帝便多了一分把握。若是拿不到,那就让这些秘密跟着洪四庠一起消失。
庆国皇宫之中,静心殿位于后宫东北角一处偏僻的院落,与周遭雕梁画栋的殿宇不同,此处陈设极简,青砖灰瓦,甚至连院门都未曾髹漆,露出木料本来的纹理。
这是庆帝登基之后特意留给洪四庠的地方——说是恩典,不如说是一种默许。在这深宫之中,能够拥有一方不受打扰的天地,对于洪四庠这样的人而言,比任何金银赏赐都要实在。
殿内无甚摆设,只一张矮几,一只蒲团,墙上悬着一柄拂尘。洪四庠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眸微阖,呼吸绵长。外人只道他是庆帝身边最得力的宦官总管,专司宫中琐务,却极少有人知晓,这位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老者,一身修为早已臻至化境。每日晨昏定省之后,只要庆帝没有旁的吩咐,他便会回到此处,在寂静中打磨自己的内力。
窗外疏影横斜,有风穿堂而过,撩动他鬓边几缕银丝。洪四庠纹丝不动,仿佛一尊泥塑,唯有衣袂微微起伏,昭示着这具苍老躯体之内,犹有真气流转不息。他在练一种极为古老的吐纳之法,呼吸之间,与天地相往来,气息绵长如缕,几不可闻。
然而今日,这份宁静注定要被打破。
脚步声由远及近,极轻,极快,到了殿门外却戛然而止。洪四庠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旋即恢复成寻常老者的浑浊模样。
“进来。”
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年轻人闪身入内,单膝跪地,低声道:“大人,宫外传回消息了。”
洪四庠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颔首:“说。”
“京都府、监察院、还有咱们自己的人,都已经动起来了。”年轻人压低声音,“长公主那边,能查的线索几乎都断了。燕统领死后,她麾下的旧部要么被清洗,要么被调往边关,散得七七八八。咱们的人费了好大功夫,才从西北军中辗转得到一点消息——三个月前,曾有人持长公主府的信物,秘密联络过西境几路驻军的副将。”
洪四庠眉头微动:“西境?”
“是。那几路驻军虽然名义上归属朝廷调遣,但粮草补给一直走的是内库的路子。”年轻人顿了顿,“大人,这件事牵扯得太深了,咱们要不要暂且按一按,等陛下的旨意更明确些再——”
“不必。”洪四庠缓缓起身,拂尘轻扬,“陛下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之前因为燕小乙的死,所有人都以为长公主失了臂膀,再无翻身之力。如今看来,倒是咱们想得太简单了。”他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梅,“她若是没有几分本事,当年也不可能在宫中经营那么多年。燕小乙是明面上的一把刀,可刀鞘底下藏着什么,谁又说得清?”
年轻人垂首不语,额上已见薄汗。
洪四庠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大皇子和二皇子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有。”年轻人回答得愈发谨慎,“据咱们安插在两位皇子府上的人回报,大皇子昨日连夜召见了幕僚,议事直到子时三刻才散。二皇子那边则更早一步,已经派人秘密接触过兵部几位侍郎,名义上是询问西北军粮调度之事,但恐怕……”
“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洪四庠接过话头,嘴角牵出一丝极淡的弧度,“两位殿下都是聪明人,长公主这步棋走得这么急,他们若是还看不出来,这些年也就白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壮着胆子问:“大人,卑职有一事不明。”
“讲。”
“长公主此番收拢兵权,虽然来势汹汹,但毕竟是在陛下眼皮子底下。五十万大军,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庆国如今西有叛军,北有北齐,粮荒刚过,国库空虚,她就算真有异心,又如何能成事?为何陛下和两位殿下都如此……如此……”
“如此忌惮?”洪四庠替他说出了下半句。
年轻人低头默认。
洪四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宫墙,落在那座金碧辉煌却杀机四伏的朝堂之上。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可知,这世间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明刀明枪的敌人,而是那些你看不透的人。”
他转过身,拂尘轻摆:“长公主这个人,在宫里住了那么多年,跟陛下斗了那么多年,你以为她靠的是什么?是那张脸?是那些小聪明?都不是。她靠的是耐性,是那种能够十年如一日隐忍不发的耐性。这样的人,一旦动了,就说明她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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