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之后呢？”高要反问，随即自己给出了答案，“如果小皇帝跟皇后一直是一条心，实际上对于北齐是不利的，也更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所以北齐最为着名的小皇帝跟皇太后因为权利分配的问题不和的传闻就出现了，也因为只有这样，北齐的皇亲国戚以及朝中的大臣才愿意将手中的权利分给弱势的小皇帝让小皇帝有更多的实力跟自己的母亲作对”
“区别点只在于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一个母女两个人设下的局而已，只有这样战豆豆才有机会一步步将属于自己的实力培养起来，孤儿寡母会被忌惮，但针锋相对的母子则不会被忌惮，反而是这些人会有意的推动两人的矛盾才能够进一步保证自己手中的权利，”
李云睿听得入神。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年幼的女孩，穿着宽大的龙袍，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用稚嫩的声音说着那些老练的话。她看到那个女孩在深夜独自对着铜镜，练习着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确保自己不会在任何人面前露出破绽。她看到那个女孩在朝堂上与那些老狐狸周旋，在看似退让中一步步收紧手中的缰绳。
这需要怎样的隐忍，怎样的智慧，又是怎样的孤独？
“至于娶司理理……”高要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促狭，“殿下应该明白，那是为了堵住北齐的悠悠众口。皇帝成年，总要大婚。娶一位皇后，既能彰显皇权威严，又能让那些盯着后宫的人暂时放下心来。司理理出身北齐世家大族，娶她，本身就是一场政治联姻，是为了让那些世家看到，皇帝是‘正常’的，是会延续血脉的。”
李云睿点了点头。她当然懂这些。政治联姻，本就是帝王家最常见的戏码。只是她忽然想到，战豆豆娶了司理理，日日相对，夜夜同榻，那个叫司理理的女子，是否知道自己的丈夫，其实是个女人？
若是知道，那该是怎样的煎熬？若不知道，那又是怎样的荒诞？
“至于孩子……”高要说到这里，忽然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李云睿脸上，那目光平和，却让李云睿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对于殿下来说，想要得到一个孩子，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这句话，轻飘飘地，仿佛随口一说。
可落在李云睿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她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高要的这句话，哪里是在说战豆豆？分明是在说她李云睿！分明是在说……那个憨憨的傻儿子。
以及那个……与庆帝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
李云睿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她看向高要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复杂无比——震惊、警惕、恼怒，还有一丝隐隐的……畏惧。
原来他都知道。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知道林婉儿并非她与林相的女儿。知道那个孩子真正的父亲是谁。知道她当年是如何在庆帝的枕边，用那个孩子，为自己布下了一枚谁都想不到的棋子。
他什么都知道。可他从未说破。直到此刻，用这样一种轻描淡写的、仿佛闲聊一般的方式，将这一切点破。
高要迎着她的目光，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方才那句话，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可李云睿知道，不是。这是警告。也是提醒。更是一份——她说不清的、复杂的东西。
他在告诉她，你的秘密，我清楚。你的底牌，我知道。你自以为藏得最好的那些东西，在我眼里，不过是透明的。
可他同时也在告诉她，这些秘密，我不在乎。因为我们的合作，比这些更重要。血脉而已，对于真正的掌权者来说，从来都不是问题。战豆豆可以，你也可以。
灯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江风依旧从窗棂中透入，带着秋夜的微凉。远处，前舱传来的丝竹声和女子笑声，隐约可闻，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与这个安静的舱室，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良久，李云睿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了心绪。她知道，在这个男人面前，自己无需再伪装，也无需再隐藏。因为一切都瞒不过他。
那不如……索性坦然。
“先生果然什么都清楚。”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本宫这点小心思，在先生眼里，恐怕早就被看得一清二楚了吧？”
高要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那本宫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李云睿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中带着几分坦荡，几分试探，“高大人的意思是，本宫那个傻儿子，并不会成为本宫的拖累？甚至，可以成为助力？”
高要放下茶杯，缓缓点头。
“血脉，从来都只是工具。关键在于，谁在使用这个工具，如何使用这个工具。”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殿下那个傻儿子，确实有些……与众不同。可正是这份与众不同，让他远离了朝堂上那些明争暗斗，让他能够在某些时候，成为殿下最好的挡箭牌和缓冲。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皇子，在某些时候，比一个精明强干的皇子，更有用。”
李云睿若有所思。
“而且，”高要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殿下难道没发现，正是因为那个孩子的存在，才让某人对殿下的警惕，降低了不少吗？”
李云睿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高要的意思。
庆帝对她这个妹妹，始终留着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那个孩子，既是她与庆帝之间无法抹去的纽带，也是让庆帝对她始终无法真正下狠手的软肋。
那个孩子，看似是她的拖累，实则，是她最大的保护伞。
而她这么多年，竟然从未真正看清这一点。
李云睿看向高要的目光，愈发复杂起来。这个男人，究竟还有多少她看不透的东西？他究竟是怎样一双眼睛，能够将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看得如此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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