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里坡上，两军直接打得刀光剑影翻飞，喊杀声震得松针簌簌坠落。
萧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断刃横陈于焦土之上，血浸透青苔，渗入三里坡百年岩缝。
顾字旗大纛在硝烟中烈烈翻卷，旗杆劈裂之声犹未散尽，一截染血的断矛斜插于旗杆根部，旗面撕开三道裂口，却仍如赤焰般灼灼不坠。
顾衍策马踏过断旗残骸，玄甲染血未干，左臂伤口深可见骨，却仍紧攥缰绳，目光如铁钉般钉在萧字旗阵心。
他忽勒马驻足，抬手撕下染血的护腕掷于尘埃，随后转身直接杀向了萧若风，马蹄踏碎残旗，玄甲撞开刀阵，断刃擦过肩甲溅起一星寒光。
萧若风举枪迎上，枪尖挑开顾衍喉前三寸寒光，却见对方不避反进，左手竟徒手攥住枪杆猛力一拧，枪身骤然崩裂，木屑如箭迸射；萧若风虎口震裂，鲜血顺指滴落。
萧若风旋身避退三步，枪杆断处豁口如锯齿咬住掌心，血线蜿蜒而下。
此时他手中的断枪残锋在掌中嗡鸣震颤，血珠沿着豁口边缘一粒粒滚落，砸进焦土里，洇开暗红小点。
他直接丢下了那截断枪，刚想要拔出腰间佩剑，却见顾衍已如黑云压顶般欺至身前，玄甲肩棱撞开他未及抬稳的右臂，一记肘击狠狠砸在他喉结之上。
就在此时，萧若风喉间发出一声闷响，身形踉跄后仰，足跟碾碎半截断矛，脊背重重撞上身后歪斜的萧字旗杆——旗杆应声而断，残旗如垂死之鸟颓然坠地。
萧若风知道，顾衍已经开始拼命了，而他自己，也再无退路可言。
他喉头腥甜翻涌，却将血硬生生咽下，就在顾衍左拳挟风再至之际，一根弓箭破空而至，钉入顾衍左肩甲缝隙，箭尾犹自嗡鸣不止。
顾衍肩头一震，箭镞深陷锁骨下方，而远处，一柄长剑自坡顶松林间电射而出，剑光如霜，直接来到了萧若风的面前，萧若风看着这把长剑，正是之前自己传承给萧凌尘的佩剑“昊阙”。
他的目光向着远处看去，那里正有两道人影各自带着数千将士向着自己这个方向疾驰而来，他们一位手握长枪，一位手执长弓，正是萧凌尘和萧羽。
战斗随着被两人带领着的援军抵达而骤然变局，原本陷入胶着的三里坡战场，霎时被撕开两道血色裂口。
顾衍看着忽然变化的战局，瞳孔骤然收缩，随后突然有种本该如此的了然，他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后直接将自己左肩箭镞生生剜出，血涌如泉，却在落地前反手将断矛残锋狠狠贯入自己右腿甲缝——以痛为引，逼出自己最后的战力。
他缓缓抽出了那柄从未出鞘的黑鞘长刀，刀名“镇岳”。
萧若风举起了“昊阙”剑柄，剑尖斜指地面，刃上寒光与天边残阳交映。
两人都已经等着这场战斗等了很多年了，此刻风停云滞，三里坡上唯余铁锈与焦土的气息在喉间翻滚。
这时的顾衍已经不准备再进行指挥了，他将令旗狠狠掷于地上，玄铁旗杆插入焦土三寸，旗面在余烬未熄的风里猎猎翻卷。
萧若风亦解下腰间令箭，折为两段，掷于顾衍脚边。
这次他们不是以统帅的身份交锋，而是以武者之躯，以骑将之名跟对方进行最后的殊死搏斗。
顾衍手腕一翻，黑鞘长刀应声出鞘，刀身未映日光，先涌出一抹沉凝如山的冷雾，镇岳刀果然不负其名，只是横在身前，便让周遭翻卷的硝烟都似凝住了半分。
萧若风足下错步，昊阙剑顺着地面斜撩而起，一道清光破开烟瘴，直劈顾衍中路。刀锋与剑刃交撞的瞬间，巨响震得周遭残存的断木簌簌发抖，两人同时撤步旋身，各自借势再进，顾衍刀沉力猛，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刀风劈在地上，直接将焦土犁出半寸深的沟壑。
萧若风剑走轻灵，昊阙剑如灵蛇盘绕，总能在刀锋缝隙里寻到破绽，每一次递剑都直逼顾衍旧伤处。顾衍左肩血花不住往外翻涌，右腿因之前自贯断矛，跨步时已然发沉，却愣是凭着一股悍气硬挡了萧若风一十三剑，刀背斜磕在昊阙剑脊上，震得萧若风腕骨发麻，趁着对方卸力的间隙，顾衍垫步欺身，刀背顺着剑刃下滑，直削萧若风握剑的手指。
萧若风及时撤手松剑，抬臂格开刀背，另一只手顺势扣住顾衍刀身，指缝被锋利的刀棱割开两道血口，他借着顾衍抽刀的力道旋身，重新攥住昊阙剑柄，剑尖直挑顾衍咽喉。
两人这一番死斗，从坡心战到坡边，又从残树旁战到断旗边，脚下的焦土被踩得血泥翻搅，身上的衣甲早就被血浸透，粘在身上沉甸甸地坠着，可谁都不肯退后半步。
风重新卷了起来，带着浓郁的血腥味扫过三里坡，天边的残阳被染得愈发鲜红，一点点往山后沉落，只有两道血染的身影，依旧死死胶着在血色战场上，刀光剑影撞在一起，溅起的血珠混着寒光，落在浸透了血的泥土里。
此时的他们都已经扔下了手中的武器，赤手相搏，指节尽裂，拳风裹着血沫砸向对方面门；顾衍左膝猛撞萧若风腰眼，萧若风喉头一哽，却反手扣住顾衍膝弯，借势将他掀翻在地。
而战场这边，在萧凌尘和萧羽的援助下，北离军中已经彻底稳住阵脚，萧字旗在焦烟中重新猎猎招展。
顾衍的亲卫队正拼死向坡顶突围，他们需要去帮助自己的主帅，可是却被萧羽率一千亲兵死死钉在坡腰断崖边，这场战斗谁都不能插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道血色身影在坡顶翻滚撕扯。
萧凌尘立于断崖嶙峋石脊之上，玄甲染血未干，目光如铁，死死钉在坡顶那团翻腾的血雾之中。
他知道这是他的父亲最后一战了，他不仅是在向老朋友告别，更是在向整个边境，整个北离军魂作别。
顶坡上，顾衍的脊背已被碎石割开数道深痕，萧若风的左肋被顾衍肘尖狠狠撞中，喉间腥甜翻涌，却仍死死攥住对方后颈甲叶，指节暴起青筋，将顾衍狠狠掼向身后断旗残桩。
断旗残桩应声裂开三道蛛网般的裂痕，木屑混着血沫迸溅。顾衍后脑重重磕在朽木上，眼前霎时一黑，耳中嗡鸣如雷，温热的血顺着额角淌进左眼。
可他却还是缓缓站起身，抹了一把糊住视线的血，嘴角扯出一道血淋淋的笑，此时的两人仿佛就是两尊从血海里爬出的修罗，筋骨尽裂而脊梁不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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