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王三从通州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棉袄上湿了一大片,像是掉进河里了。他蹲在灶房门口打了好几个喷嚏,从怀里掏出本子翻开,说周先生今晚又出门了,去了码头,上了一艘船。
他跟在后面想上船,被船家拦住了,说船是私人的不载客。他蹲在码头边上等着,等了半个时辰船没回来,他又等了半个时辰还是没回来。他打听了一下,那艘船是往天津方向去的。
叶明皱了皱眉。周先生跑了,真跑了。不是换客栈,是坐船跑了。往天津方向,天津是大码头,从天津可以换船去南方,也可以走陆路去山东,往哪儿跑都行。
“王三,你明天去天津。带上你的本子,带上那个同僚。到了天津去码头打听,有没有一艘从通州来的船,船上有一个人,瘦高个,颧骨高,下巴有黑痣。打听到了不要打草惊蛇,回来告诉我。”
王三点了点头,把本子塞进怀里站起来要走,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他在灶房门口蹲太久了,腿麻了。赵栓柱扶住他,把一碗热姜汤递给他。他接过去一口气灌完,抹了抹嘴,把碗还给赵栓柱,走了。
王三走了之后,叶明一个人在堂屋里坐了很久。张德明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账本说保定线的预算又算了一遍,够用,但工部的铁轨要是供不上,工期一拖银子就不够了。
工人要吃饭,材料要花钱,停工一天就是几十两银子的损失。他顿了顿,声音也沉了下去,拖一个月就是上千两,工厂的利润全填进去都不够。
叶明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他把那颗旧道钉攥在手心里,道钉被他攥得热乎乎的。湖广的铁矿石运不到,工部的库存只够铸半个月,郑尚书在想办法,但办法不是一下子就能想出来的。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账本哗啦啦响。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一声长一声短,是从通州方向来的。夜班车拉着棉纱,正朝城东奔驰。车轮轧在铁轨上哐当哐当响。他听着那声音,把手里的道钉攥得更紧了。
火车还在跑,铁轨还在铺,工厂还在转,矿还在挖。这些才是他的根,不是朝堂上的折子,不是大理寺的案卷,不是王阁老的那些门生故吏。这些根扎在地里,谁也别想拔掉。
他转过身,把窗户关上,吹灭了灯,走进里屋躺到床上。工部的铁轨不够,他可以去别处买,湖广的矿石运不到,他可以从别处调。
郑尚书在想办法,王三在追周先生,赵明远在盯工地,每个人都在干自己该干的事。他也要干自己该干的事。
他闭上眼,把那颗旧道钉攥在手心里,慢慢睡着了。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亮堂堂的方块。道钉从他手心里滑出来滚到枕头上,钉帽上的锤痕在月光里隐隐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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