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孝直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头的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啦啦响。他转过身说了一句:“叶明,你手里那锭银子,该递上去了。”
叶明说已经递到大理寺了。方孝直点了点头,说他不是让你递到大理寺,是让你递到该递的地方。那锭银子是从庞德床底下翻出来的,庞德是谁的人?李长山的人。
李长山是谁的人?王阁老的人。顺着这条线往上摸,银子到了李长山手里,李长山到了王阁老手里,每一环都扣得上。
但扣得上不等于扣得紧,李长山随时可以翻供,说银子是他自己的,不是王阁老给的。庞德跑了,李长山不认,周先生也跑了。证人都没了,光靠一锭银子定不了王阁老的罪。
方孝直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在椅子上坐下,端起凉透了的茶又喝了一口。他皱着眉头咽下去,说现在唯一能定王阁老罪的,是吴文华。
吴文华是王阁老的人,他的供词是关键。他招了,王阁老就跑不了;他不招,王阁老就能撑下去。
叶明站起来朝方孝直拱了拱手,转身走了。出了集贤阁,站在门口,阳光白花花地照下来,刺得他眯了眯眼。街上人来人往,卖布的、卖药的、打铁的、剃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个卖糖葫芦的扛着草把子从旁边过,红艳艳的山楂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他买了一串,一边走一边吃,山楂酸酸甜甜的,让他想起小时候。
回到叶府,张德明正在堂屋里拨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他看见叶明进来,摘下眼镜说了一句:“叶大人,保定线铺到固安了。”
叶明愣了一下,脚步都顿住了。张德明推了推眼镜,拿起桌上的进度表递过来,说固安那边的路基已经打好了,石子铺好了,枕木也码好了,就等着铁轨铺过去。今天最后一根铁轨落下去了。
叶明接过进度表看着那一行字——“保定线铺至固安,累计铺轨六十里,完成全程近半。”
他把进度表放在桌上,把那颗旧道钉从抽屉里拿出来攥在手心里。从房山到城东,从城东到通州,从通州到固安。现在,铺到固安了。到保定还有一半路,还长,但已经能看到尽头了。
“叶大人,保定线铺到固安了,是不是该庆祝一下?”赵栓柱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那颗旧道钉,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一下。叮——声音清脆悦耳。
叶明笑了笑,说庆祝,一人加一碗红烧肉。赵栓柱咧开嘴笑了,把道钉收进怀里,缩回灶房去了。灶房里传来王管家的声音,问他红烧肉要放多少糖,他说多放点,叶大人喜欢甜的。
王管家说知道了,你出去吧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赵栓柱又从灶房探出头来,缩在门框后面,手里攥着那颗旧道钉,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夜里,叶明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月亮缺了一大块,挂在东边的天上,淡淡的,像个被人咬了一口的饼。竹子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风一吹沙沙响,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他从怀里掏出那颗新道钉,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磨过的道钉尖端比原来尖了不少,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他攥紧道钉,尖端抵着掌心,有点疼,但他没松手。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一声长一声短,是从固安方向来的。新铺的铁轨上,第一列夜班车正朝通州奔驰。车轮轧在崭新的铁轨上,哐当哐当响。
那声音在夜色里传得格外远,震得他脚下的砖地都在微微颤动。保定线的铁轨铺到固安了,还有一半路没铺,铁矿石还没到,郑尚书在催,顾慎在等,王三还在天津打听周先生的下落。
他转过身,把那颗新道钉收进怀里,进了堂屋。王管家从灶房端了一碗热汤放在桌上,说大人喝碗汤暖暖身子。叶明端起碗喝了一口,是萝卜炖骨头汤,清淡爽口。
他把碗放下,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账本哗啦啦响。远处火车的汽笛声又响了一声,在夜色里悠悠地传过来。
他把窗户关上,吹灭了灯,走进里屋躺到床上。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安阳府的铁矿石能调过来,工部的铁轨不会停。
保定线铺到固安了,还有一半路没铺,但迟早会铺完。王三还在天津,周先生还没找到。方先生说得对,周先生不是大鱼,是一条小虾米。
跑了也就跑了,大鱼还在朝堂上坐着。吴文华的案子还没审完,他招不招是关键。他招了,大鱼就跑不了;他不招,大鱼还能撑一阵子。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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