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开启，长空躬身而立：“娘娘请。”
皇后娘娘抬步迈过门槛，鎏金步摇在鬓边轻颤。她突然驻足：“长空，去请御医。”
这话说得如同闲话家常，可那眼底凝结的寒意，却让四周温度骤降：“可别让杜二小姐落下病根。”
最后一个字音咬得极重，仿佛在唇齿间碾碎了一粒冰。
长空身形微滞，余光瞥见廊下那抹纤弱的身影。杜筠婉伏在地上，月白色的衫子已被血渍浸透，像是一幅被朱砂染坏的素绢。
他拧眉抱拳应道：“是。”
皇后娘娘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内，长空便疾步走向庭中。他俯身将杜筠婉打横抱起，突然发现她轻得像片残荷。鲜血从鞭痕处渗出，染红了他的衣襟。来不及多想，他抱着杜筠婉也跟着跨进门槛。
雕花门“吱呀”一声合拢的刹那，杜淑慧终于忍不住跺脚。她精心描画的远山眉拧成破峰，指甲掐进掌心都不觉疼。
不远处的林悦瑶正被婢女们架着站起来，素净的裙裾上沾满尘土，像只折翼的鸟。浑身瘫软得感觉随时会再次倒下，她最后看一眼紧闭的书房门，缓缓转身正要离去。
杜淑慧突然冲过去揪住林悦瑶的衣领：“瞧瞧你那好姐妹！她正巴望着你那个太子妃的位置，你还不自知……”
话音戛然而止，她看见林悦瑶缓缓抬头，那双总是含泪的眼睛此刻黑沉沉的，竟让她脊背窜上一阵寒意。
林悦瑶突然抓住杜淑慧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杜淑慧吃痛松手，后退时踉跄着，踩到裙摆差点儿摔倒。
等站稳身子，林悦瑶已经被搀着走远了。那个单薄背影挺得笔直，明明满身狼狈，却莫名让人想起风雨中不折的修竹。
书房内，沉水香的气息在密闭的空间里缓缓流淌。
皇后娘娘绕过紫檀屏风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突然逼近。萧祁昭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他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沁着冷汗，却在看见长空怀中之人的瞬间，眼底骤然亮起灼人的光。
“婉儿！”萧祁昭伸出颤抖的双手想接过杜筠婉，可麻药的余效让指尖发麻，手臂如灌铅般沉重。
长空见状立即相扶，虽疑惑，却也顾不得细问，帮着一起把杜筠婉送去耳房的床榻上安置好。
杜筠婉散落的青丝拂过萧祁昭的手臂，凉得像一泓寒潭。他指尖发颤，想触碰那些狰狞的鞭痕又不敢，最终只虚虚拢住她冰凉的手指。喉间涌上腥甜，被他生生咽下，化作眉间一道隐忍的褶皱。
长空敏锐地注意到萧祁昭不稳的气息，目光落在他隐现青筋的手背上，不禁担忧道：“殿下，你这是？”
“无碍。”萧祁昭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沙哑得如同粗粝的砂纸。
“昭儿！”皇后娘娘的怒喝如惊雷炸响。
她金镶玉的护甲划过耳房的门框，在朱漆上留下三道细长的刮痕，刺耳的声音让人牙酸。凤眸中燃着的怒火将精心描绘的柳叶眉衬得愈发凌厉：“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母后恕罪，儿臣自会向您解释。”萧祁昭心痛沉眸，只是将怀中人又搂紧几分。
杜筠婉疼得厉害，面色苍白，脸颊又被萧祁昭按在他的胸口。他能清晰地听见萧祁昭胸膛里传来的心跳声，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震得她耳尖发烫。
哎呀！要了命了！
这……这也太羞人了！
杜筠婉死死咬住下唇，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直接从他怀里蹦起来。
她后背的血，顺着身体缓缓渗出，染红了萧祁昭袖口那精致的云纹。可萧祁昭浑然不觉，转头就对一旁侍立的长空道：“长空，派人请卢御医来，快去！”
“皇后娘娘已吩咐过了。”长空立刻应声，他深知此时的局势微妙，思忖片刻后，还是决定先去门口守着，以防再有什么变故。
萧祁昭指尖轻抬，拂开杜筠婉脸颊上凌乱的发丝。他的动作极轻，像是怕碰碎什么珍宝，可即便如此，杜筠婉仍觉得他的指腹像是带着火，所及之处，肌肤寸寸发烫。
哎呀！真是要了命了！
杜筠婉袖中的手指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可脸颊不受控制地越来越红，连鼻尖都烧了起来。
哎呀呀……萧祁昭你个登徒子！
我若今日死在皇后娘娘手里，你绝对功劳最大！
这脸红得连带着她的后背鞭痕更疼了，眼看着要藏不住，杜筠婉只好瞅准时机，微微睁开眼睛，偷偷瞧了瞧皇后那边的动静。好在，萧祁昭那高大的身躯将她挡了个严严实实。
于是，她赶忙以口型回应萧祁昭：“我没事。”
萧祁昭先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差点儿就忍不住惊呼出声。好在他反应极快，收到杜筠婉投来的暗示眼神后，这才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微微放松了些。
他缓缓将“昏迷”的杜筠婉安置好，离开前，他情不自禁地在她光洁的额前落下一吻，带着无言的怜惜。
杜筠婉只觉得浑身一僵，一种从未有过的酥麻感瞬间传遍全身。她紧闭双眼，不敢再有任何动作，生怕被人发现自己的异样。可颤抖如羽翼的睫毛还是出卖了她，乱七八糟的心犹如小鹿乱撞。
萧祁昭出门时，顺手将房门关紧，隔绝了皇后娘娘的视线。
门外，皇后娘娘早已气得脸色铁青，咬牙愤愤道：“太子！你这是在做什么？太子妃是你自己选的，如今侧妃就在门外，你却把这么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留在身边，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萧祁昭眸光一冷，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这狗仗人势的侧妃是母后选的，儿臣不要！”萧祁昭的语气决绝，毫不退缩。
他挺直身躯近前一步，目光坦然地直视着自己的母亲，从没有像今日这般坚定：“今日，儿臣不是来跟您讨论此事的。母后若还有一丝理智，请听儿臣把话说完，母后再自行判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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