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苏若雪看来,左秋终究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心智未熟,经历坎坷。
过早地让他直面这个世界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阴暗面,知晓那些超乎常理的可怖存在,只会在他本就缺乏安全感的幼小心灵上,留下难以磨灭的恐惧阴影,甚至可能扭曲心性。
这绝非她所愿。
因此,她选择了一个相对“合理”且听起来更“靠谱”、也更易于掌控的解释。
“依我看呐,” 苏若雪收敛笑意,做出认真分析的模样,目光扫过周围看似毫无异样的翠竹,“我们多半是不小心,踏入了一座前人布下的‘阵法’之中。这阵法颇为高明玄妙,能迷惑人的方向感,扰乱感知。可惜,姐姐我对阵法之道一窍不通,自是瞧不出其中关窍,这才着了道。”
她这个解释,对于左秋的年龄与见识而言,或许比虚无缥缈的“鬼神”更具体,但也未必好理解多少。
果然,她看见少年眼中的恐惧稍减,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茫然与空洞的清澈——他听懂了“阵法”这个词,却完全无法理解其含义与威力。
苏若雪无奈,知道自己这个曾经的“师父”当得实在蹩脚。
她伸手揉了揉左秋的头发,换上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豁达神态,朗声道:“好啦,别瞎想了。俗话说,‘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先走走看,总能找到出去的法子。”
说罢,她牵起左秋微凉的小手,选定一个方向,迈步前行。
这一次,她走得格外谨慎留心,每走过一段距离,便会在途经的竹竿上,用随身的短匕刻下一个浅浅的三角标记,并努力保持直线前进,避免因视觉或感知误导而绕圈。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她沉重一击。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当苏若雪再次看到前方一根翠竹上,那自己亲手刻下的、新鲜而刺眼的三角标记时,她的心沉了下去。
尝试数次,变换方向,甚至刻意曲折行进,最终都会莫名其妙地回到留有标记的原地。
这片看似寻常的竹海,仿佛变成了一座没有边际的环形迷宫,又像是一只无形巨兽的胃袋,温柔而坚定地消化着闯入者求生的努力。
“真的……要困死在这里了吗?”
一股冰冷的无力感,混杂着对前路未卜的焦虑,悄然爬上苏若雪的心头。
她不怕苦,不怕累,甚至不畏强敌,但这种面对未知玄奥、空有气力却无处施展的困境,最是消磨意志,也最让人心生绝望。
小左秋显然也累坏了,他到底只是个孩子,体力有限。
见苏若雪停下脚步,神情凝重地望着竹节上的标记,他也明白了处境,小脸上血色褪尽,却紧紧抿着嘴唇,没有哭闹,只是依赖地靠着她。
“姐姐……” 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里满是疲惫与不安。
苏若雪闻声,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心头那点阴霾压下。
她是姐姐,是此刻唯一的依靠,绝不能先露怯。
她转头看向少年,脸上努力绽开一个不算太灿烂、但足够镇定的笑容。
“急什么?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饭。” 她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讨论今日的午餐,“既来之,则安之。眼下日头都快到正中了,咱们走了这大半日,又累又饿。不如先吃饱肚子,攒足力气,再慢慢想法子。说不定吃饱了,脑子就灵光了呢?”
说着,她当真寻了处相对干燥平整的空地,拉着左秋背靠一根小腿粗细的青竹坐下。
“小秋,” 她吩咐道,“你去附近拾些掉落的枯竹枝和干笋壳来,小心别走远,就在视线之内。咱们生火,熬点米粥喝。”
“熬粥?” 左秋一愣,随即眸子骤然亮了起来,那光芒驱散了些许恐惧,染上了属于孩童最朴实的期待——对食物的渴望。
走了一上午,又惊又怕,他早已饥肠辘辘。
闻言,他立刻点头,起身在附近小心翼翼地捡拾起来。
很快,左秋就抱回一小捆干燥的竹枝和笋壳。
而苏若雪,则在少年略带惊奇的目光注视下,开始了她的“表演”。
只见她左手在右手中指那枚温润的白玉戒指上轻轻一抹——
下一刻,一口半新不旧、但擦得锃亮的生铁小锅,便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再一抹,几个粗瓷碗、竹筷、葫芦瓢陆续出现。
又是一抹,一个装着洁白粳米的粗布口袋,一小包盐巴,甚至还有一小罐猪油,都整整齐齐地摆在了铺开的干净布巾上。
锅、碗、瓢、盆、米、油、盐……但凡寻常灶房里该有的家伙什儿,除了新鲜的菜肉,此刻竟是一应俱全,琳琅满目。
这场面,不像是两个被诡异阵法所困、前途未卜的逃难者,倒像是哪家富户的小姐公子,兴致勃勃来这风景秀丽的竹海踏青野炊,准备充分得令人咋舌。
“小、小姐……她们这是……”
竹海之外,那简陋的堂屋内,灰狐小白透过面前一面以水雾灵力凝聚而成、清晰映出竹海内景象的玄光水镜,看得一双狐狸眼都瞪直了,差点维持不住人形,尾巴尖不由自主地翘了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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