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
荒山如墨,万籁俱寂,唯有远处林间偶尔传来一两声夜枭的啼鸣,凄厉悠长,在这死寂的天地间回荡,更添几分森然寒意。
惨白的月光透过古刹残破的窗棂与屋顶漏洞,在地上投下斑驳扭曲的光影,随着夜风拂过殿外摇曳的枯枝,那些光斑便如鬼魅般悄然移动,变幻不定。
殿内,两支牛油蜡烛静静燃烧,橘黄色的光晕勉强撑开一方狭小的光明领域,与无边的黑暗对峙。
烛泪无声滑落,在积满尘灰的香案上堆积成奇形怪状的蜡痕。
角落处,苏若雪与左秋并肩坐在那简陋的稻草铺上。
少年显然累极了,蜷缩着身子,裹着一件苏若雪从白玉戒指中取出的半旧棉袄,呼吸渐渐均匀绵长,已然沉沉睡去。
只是睡梦中,他那秀气的眉头仍微微蹙着,偶尔还会不安地抽动一下,仿佛仍在为这阴森恐怖的环境感到害怕。
苏若雪却毫无睡意。
她盘膝而坐,腰背挺直如松,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双眸微阖,长睫在烛光中投下浅浅阴影。
她在尝试运转《玄天素女功》,引导天地间稀薄的灵气入体,希望能重新温养、壮大丹田中那缕几乎枯竭的淡金色灵力。
然而,进展微乎其微。
此地灵气不仅稀薄,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与阴寒。
每每有一丝微弱的灵气被功法吸引而来,试图纳入经脉,便会感到一种隐约的排斥与侵蚀感,仿佛这灵气中混杂了某些不洁的、与《玄天素女功》属性相悖的阴秽之气。
她必须花费数倍的心神与时间,才能将那灵气中不适宜的部分小心剔除、炼化,最终留下的精纯部分,十不存一。
更让她心头沉重的是,丹田中那缕原本璀璨如晨曦、生机勃勃的淡金色灵力,此刻萎靡黯淡,细若游丝,仿佛风中残烛,每一次微弱的流转都显得异常艰难。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缕灵力本源受损严重,并非简单的“消耗过度”,更像是被某种超越其承受极限的力量强行抽取、透支了本源灵性。
想要将其重新温养壮大,恢复至先前规模,恐怕需要的时间与精力,远比她预想的要漫长得多。
“唉……” 苏若雪在心中无声叹息,缓缓收功,睁开了眼睛。
眸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忧虑。
灵力恢复缓慢,意味着她最大的依仗短期内难以动用。
在这前路凶险未卜的“葬夕山”,在这样一座诡谲阴森的古刹之中,无异于将自己与左秋的安危,置于了极大的不确定性之下。
她抬眼,目光掠过熟睡的左秋,少年稚嫩的脸庞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安恬,却也格外脆弱。
她轻轻伸手,为他掖了掖盖在身上的棉袄边角,动作轻柔,生怕惊醒他。
随即,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大殿深处,那尊在黑暗中只剩下庞大模糊轮廓的无头佛像。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即便烛光难以照亮其全貌,那缺失头颅的残缺身躯,依旧散发出一种无声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与不祥。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从那空洞的脖颈断口处,冰冷地注视着殿内的一切。
苏若雪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转而望向殿门方向。
厚重的木门紧闭着,隔绝了外界的夜色,却也让她心中那份不安愈发清晰。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院中那口幽深的古井。
白日里匆匆一瞥,并未觉得有何特异,可此刻夜深人静,独自思量,那口井黑洞洞的井口,仿佛成了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之口,正等待着吞噬什么。
“是我多心了吧……” 她低声自语,试图驱散心中那莫名滋生的寒意。
或许,只是此地环境太过阴森,加上自己灵力枯竭、心神不宁,才会这般疑神疑鬼。
为了分散注意力,也为了保持清醒守夜,苏若雪开始默默回忆、梳理自离开渝国以来所经历的一切。
栖霞城的短暂安稳,玉女宗的入门与炼器,胡爷爷的神秘与离去,遭遇黄天的逼迫,带着左秋踏上逃亡之路,山中奇遇苏酥母女,被困竹海幻阵,直至今日闯入这“葬夕山”荒庙……一桩桩,一件件,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短短数月,人生际遇之跌宕,远超此前十数年之和。
想着想着,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更久远的过去,飘回了那个位于渝国边陲、名为放牛村的小小村落。
想起了村后那片她曾日复一日挥剑的竹林,想起了村里那些或朴实或势利的乡邻,想起了已故的娘亲与姐姐,以及……那个只留下一个温暖而遥远背影的……爹爹。
苏若雪的心尖微微一颤。
力量……苏若雪下意识地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拳头。
是啊,力量。
没有力量,她连自身的安危都无法保障,连身边人都护不住,又何谈去追寻爹爹的下落,去探究那些隐藏在迷雾后的真相?
她再次看向沉睡的左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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