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水纹每十息会断一次，只有一瞬。”
“够了。”
易辰抬剑便要上前。
青鸾忽然伸手拦住他。
易辰侧眸，正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眼里仍有担忧，也有复杂，却没有阻止他的意思。她只是将一缕青辉缠上他的剑腕，声音压得很低：“别一个人硬扛。你说过，不会丢下我们。”
易辰心头微动。
“我记得。”
楚玥也望向他，银线轻轻落在他脚边：“我替你定住那一瞬。若水纹反噬，你立刻退。”
灵珑提剑走到另一侧：“废话少说，我开路。”
冥瑶抬手，地脉银纹从脚下延展，虽然在这片海域里被压得很薄，却仍顽强地铺出一条短短的冷光之路。
天星站在队伍中段，双手结印，雾顶微弱星芒垂下，像一根细线牵住众人最后的方向。
这一刻，没有谁真正从恐惧中解脱。
可所有人都在恐惧里往前伸出手。
易辰不再迟疑。
“走！”
灵珑率先出剑，青色龙罡化作巨刃，硬生生劈开前方暗线。易辰紧随其后，玄天剑出鞘，剑光如雷，直取楚玥标出的那处涟漪。青鸾神辉自他身后铺开，替他挡住从水柱里扑出的魂影。冥瑶的地脉之力则缠住他脚踝下方，防止海水将他拖入更深处。
十息。
九息。
水纹旋转得越来越快。
楚玥脸色苍白，眼中银意几乎燃到极致。
“就是现在！”
易辰一剑刺出。
玄天剑剑尖点入那处涟漪的刹那，整片浅水湾猛地静了一瞬。不是声音消失，而是所有声音都被拉长，水柱、雾气、暗线、众人的呼吸，仿佛同时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
紧接着，水面裂开。
一道刺目的银蓝光芒从裂缝中涌出，带着清澈到近乎寒冷的水息，瞬间冲散周围污浊魂雾。那些暗线一触到银蓝光芒，便像被烈阳照到的阴影，发出凄厉嘶鸣后迅速蜷缩。
可裂缝深处，也随之伸出一只漆黑的爪影。
那爪影并非实体，更像由烛龙残意凝成，五指如钩，缠满暗金纹路。它不抓易辰的身体，而是直接抓向他的识海。易辰眼前一暗，耳边响起古老而低沉的笑声。
“找到你了。”
四个字落下，他体内卦意竟被压得一滞。
青鸾脸色大变：“易辰！”
楚玥指尖时线猛然绷紧，试图将易辰拉回，却被那爪影反震，唇边顿时溢出血丝。灵珑怒喝一声，龙纹剑斩向爪影，却像劈入深水，只带起一片扭曲波纹。
易辰的魂仿佛被拖进冰冷深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裂缝深处忽然传来一道轻叹。
那叹息太轻，却比方才所有低语都清晰。它像一滴干净的水落入浑浊湖面，瞬间荡开一圈温柔而坚定的涟漪。
随后，一只苍白纤细的手从银蓝光中探出，轻轻按在那只漆黑爪影上。
没有轰鸣，没有剑光。
只有水声轻响。
那只足以撕裂神魂的爪影，竟被那只手按得一寸寸退回裂缝深处。暗金纹路不甘地闪烁，水中传来压抑怒意，却终究没能再往前探出半分。
易辰识海一松，整个人踉跄半步。
青鸾立刻扶住他的手臂，指尖紧得发白：“怎么样？”
“没事。”易辰喘息一声，目光却没有离开裂缝。
银蓝光芒渐渐散开。
那道先前消失的纤细影子，终于从水中完整显现。
她立在浅水中央，身形轻得像一缕将散未散的潮烟。长发如深海流藻般垂至腰间，发梢浮着细小水珠，每一颗水珠里都似藏着一枚残魂的微光。她穿着一袭近乎透明的水色长裙，裙摆与水面相连，像海本身为她织成的衣。她的面容并不艳丽，却有一种极干净的柔和，眉眼像被月光洗过，温婉得让人心神安静。
可最令人难忘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里有海的温柔，也有海底深处不见天日的沉重。她看起来像一碰就碎，可当她抬眸望向众人时，目光却稳得不可思议，仿佛再大的风暴都曾从她身上碾过，而她仍站在原地。
易辰缓缓开口：“方才是你？”
女子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看了一眼众人身后的旧道，又看向那些仍在雾中蠢动的暗线。她抬手，掌心浮起一枚水蓝色鳞印，与易辰脚边那枚几乎一模一样。随着她指尖轻轻一转，浅水湾四周的魂纹重新排列，银蓝光芒化作一道环形水幕，将联盟众人护在其中。
那些暗线被隔在水幕之外，不断撞击，却再也无法靠近。
众人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有人瘫坐在地，有人扶着兵器大口喘息。秦照晚抹了把额头冷汗，盯着水中女子，半晌才嘀咕道：“好家伙，总算来了个像活人的。”
灵珑低声道：“她未必是人。”
女子听见了，却没有生气，只轻轻垂眸：“我确实不算人。”
她的声音与先前鳞印中的声音相同，却更清晰，也更温柔。像海潮拍在夜里的礁石上，不响，却能让人听见其中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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