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滩不深，只没过脚踝，可水面倒映出的却不是众人的身影，而是一张张模糊的面孔。那些面孔有哭有笑，有愤怒，有茫然，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渴望。每当有人低头，水中的面孔便会悄悄变化，变成他们心底最不愿被看见的样子。
秦照晚刚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好家伙，这水还挺懂挑刺。”
灵珑瞥她：“你看见什么了？”
“看见我砍了不该砍的人。”秦照晚答得很快，像是故意不给虚无之海留下缝隙，“假的也好，真的也罢，回头再算。现在别碍路。”
灵珑一怔，随后笑了：“够爽快。”
她自己也低头看了一眼。水面里映出的不是龙族族地，而是一柄剑。那剑插在血水中，剑柄上缠着龙族旧纹。她盯了半息，便抬脚踩散倒影。
“少来。”她低声道，“我的账还轮不到一滩水替我翻。”
青鸾没有低头。
她能感觉到水面在引她，像有细小声音温柔地说，看一眼吧，看一眼你真正怕的东西。她知道那里也许会映出易辰与海灵，映出易辰与楚玥，也许还会映出自己站在很远的地方，无人回头。
她不想看。
不是逃避，而是她知道眼下不是与那份恐惧纠缠的时候。
她把神辉压入水面，声音很轻：“我知道你想让我看什么。但那是我的心，不是你的猎物。”
水面微微一颤，倒影淡了几分。
海灵回头看她一眼，目光里有惊讶，也有敬意。
青鸾没有说话，只继续向前。
走过浅水滩后，前方雾气忽然向下塌陷，露出一片缓缓旋转的海涡。海涡并不大，中心却黑得看不见底。四周水流方向混乱，有的往内卷，有的往外推，还有的像被无形力量倒着牵引，明明向前流，却让人觉得它正在后退。
天星抬手，星线刚靠近海涡便被扭成弯弯曲曲的形状。
“倒潮区。”她道。
海灵点头：“逆潮缝应该就在附近，但我只能感应大概。潮命印靠得越近，烛龙越容易察觉。”
楚玥走上前。
她的发丝被潮气吹得微微扬起，银色时线从指尖散开，落入海涡边缘。起初，那些线很快被混乱水流扯偏。楚玥没有急着收回，而是闭上眼，任由时线在水中轻轻摆动。
她像是在听。
听水流的过去，听雾气的停顿，听那些被颠倒的瞬间里，哪一道才是真正通往深处的缝。
易辰站在她身后，替她挡住从水涡中扑出的魂风。青鸾也默默展开羽扇，将神辉压成极薄一层，护住楚玥的心神，避免她被水中暗面牵走。海灵则咬牙压住潮命印，不让自己的痛意影响楚玥判断。
这一次，几人没有谁多说。
却像自然而然地接上了彼此的位置。
良久，楚玥睁开眼，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却指向海涡左侧一处极不起眼的白色水痕。
“那里。”
众人看过去，只见那道水痕细得像一缕散开的发丝，一闪一灭，几乎随时会消失。
“它每隔七息出现一次。”楚玥道，“出现时只能容一人通过。不能乱，必须一个接一个走。”
秦照晚看着那海涡，嘴角抽了抽：“这要是走错一步，是不是直接喂海？”
海灵道：“不是喂海。”
秦照晚刚想松口气，便听海灵继续道：“会被卷进倒潮记忆里，短时间内出不来。”
“那还不如喂海听着痛快。”秦照晚叹了口气。
易辰迅速决定顺序：“灵珑先过，确认另一侧安全。秦照晚第二，天星第三。青鸾护中段，海灵在我前面，我最后。楚玥，你刚消耗太大，走在青鸾前面。”
楚玥看他：“我可以最后帮你定时。”
易辰摇头：“你已经找到缝，接下来不能再耗。”
楚玥还想说什么，青鸾已经轻声道：“听他的。你若在这里倒下，我们更麻烦。”
楚玥看了她一眼，最终点头。
第一道白痕再次出现时，灵珑毫不犹豫踏入。她身影被水光吞没，下一瞬出现在海涡另一端的雾里。龙纹剑横扫，确认没有伏击后，她抬手示意安全。
随后是秦照晚、天星。
每个人通过时，海涡都会轻轻一震，仿佛不甘让猎物离开。轮到楚玥时，水面忽然浮出绝境之山的影子。山中旧影层层叠叠，像要把她重新拖回那些孤独循环里。楚玥脚步一顿，眼神微微恍惚。
易辰刚要开口，青鸾却先一步握住楚玥手腕。
“看我。”青鸾道。
楚玥回神。
青鸾看着她，声音不重，却很稳：“你刚才说慢慢走。现在先走这一步。”
楚玥眼底微动，随后点头。她踏入白痕，顺利穿过海涡。
海灵看着这一幕，轻声道：“你们比我想象中更懂得彼此。”
青鸾没有看她：“还在学。”
海灵低声道：“我也想学。”
这句话让青鸾心里微微一动。
她转头看向海灵。海灵的神情很认真，没有试探，也没有刻意示弱。她是真的想学，学着不再一个人撑，学着把痛说出来，学着与这些原本陌生的人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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