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跟着阿毛，快步穿过几条巷子，来到镇子东头一处破旧的土坯房前。
那房子破得不成样子，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墙壁裂着几道口子，用稻草和泥巴胡乱糊着。
门口堆着些破烂家什，连个像样的院门都没有。
叶莲心中一酸。
她知道阿毛家穷，却没想到穷成这样。
屋里光线昏暗，散发着一股霉味。
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躺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脸色蜡黄，呼吸微弱。
礼琦快步上前，探了探老人的鼻息，又摸了摸脉搏，转头对叶莲道：“还有气，快去请大夫！”
叶莲应声出门，立即去请镇上的老郎中。
不多时，郎中赶来，把脉、看诊、开方子，忙活了好一阵。
“不妨事。”郎中收起药箱，“老人家是累着了，加上身子弱，一时晕过去。吃几副药，好好养着，就没事了。”
叶莲接过药方，道了谢，又摸出钱袋，替阿毛付了药钱。
阿毛“扑通”一声跪在叶莲面前，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叶先生！俺与奶奶相依为命，今日若没有您，俺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钱……俺以后一定还您！俺以后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了，一定报答您！”
叶莲连忙扶他起来，笑着拍拍他的脑袋：“男儿膝下有黄金，可不能随便下跪。”
他蹲下身，平视着阿毛的眼睛，认真道：“老师相信你，将来一定有出息。不过这钱嘛……”
他眨眨眼，露出一丝促狭的笑，“等你将来发达了，多请老师喝几杯好酒就成。”
阿毛抹着眼泪，用力点头：“嗯！俺记住了！”
礼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用自己的方式，温柔地对待每一个人。
“好了，快去照顾奶奶吧。”叶莲站起身，拍拍阿毛的肩膀。
阿毛点点头，正要转身，却见礼琦忽然晃了晃，扶住了门框。
“棋儿？”叶莲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扶住她，“怎么了？”
礼琦摇摇头，脸色有些发白：“没事，可能是吃错了东西，有点头晕恶心。”
叶莲却不放心，转头看向还未走远的郎中：“大夫，劳烦您给看看。”
郎中折返回来，示意礼琦坐下，为她把脉。
片刻后，郎中的眉头微微一动，又仔细探了探，忽然笑了。
“恭喜叶先生，贺喜叶先生！”
叶莲一愣：“恭喜什么？”
郎中收起手，笑呵呵地道：“尊夫人这是有喜了！脉象虽浅，却稳，约莫一月有余。”
轰——
叶莲整个人愣住，呆呆地站在那儿，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礼琦也怔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坦，什么都感觉不到。
可那里……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
她和莲儿的孩子……
这么想着，礼琦嘴角不自觉勾起。
阿毛在一旁听得真切，高兴得跳起来：“叶先生有娃娃了！叶先生要当爹了！”
这一嗓子，把叶莲喊回了神。
他低下头，看向礼琦，看向她抚在小腹上的手，眼眶忽然就红了。
“棋儿……”他的声音发颤，蹲下身，将脸轻轻贴在她的小腹上，“这里……真的有咱们的孩子了？”
礼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甜，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笑着点头。
叶莲贴在她小腹上，一动不动，仿佛在聆听什么世间最珍贵的声音。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带着笑意，也带着泪光，“太好了，棋儿，太好了！”
礼琦看着他，眼眶也热了。
阿毛在一旁看着，咧着嘴笑，早就忘了自己还在哭。
从阿毛家出来，天色已经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洒在青溪镇上，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叶莲牵着礼琦的手，慢慢往家走。
他的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上，走着走着，忽然松开她的手，往前跑了几步，纵身一跃……
“啪！”一片树叶被他从低垂的枝头摘下。
他落回地面，转过身，得意洋洋地举着那片树叶，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
“棋儿你看！”
礼琦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都快当爹的人了，还像个少年似的。
叶莲将树叶攥紧，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蹭着。
“棋儿，”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我高兴。”
礼琦靠在他怀里，唇角弯起。
“我知道。”
“我真的好高兴。”
“我知道。”
“咱们要有孩子了！”
“我知道。”
“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不知道。”
“我希望是个女孩，像你一样好看！”
“男孩也不错，像你一样傻。”
“那咱们就生两个，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你倒是想得美。”
“想得美不行吗？！”
两人相视而笑，牵着手，继续往前走。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镇子东头的石桥上，礼琦的脚步忽然顿了顿。
桥中央，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三正坐在桥栏边，双腿悬在外面，下面就是缓缓流淌的河水。
他的脖子上依旧挂着那双破旧的虎头鞋，随着风轻轻晃动。
他表情木然，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唇一张一合，喃喃地念着什么。
“虎头鞋……红绒绳……踏云走……踏风行……岁岁平安……笑融融……”
礼琦站在原地，望着那个孤独的身影，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叶莲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沉默了。
良久，他轻轻握紧她的手。
“走吧。”他低声道。
礼琦点点头，任由他牵着，慢慢走过那座桥。
忽然，身后“噗通”一声巨响！
是有人落水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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