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情景，玉芳娘眼睛气得滚圆，正要发火，忽的听见宝珠说挣钱，脸上露出了个不屑的笑容道：“你这么小就能挣钱了？别不是瞎说的吧？”
宝儿见她小瞧宝珠立马道：“这可真不是瞎说，我宝珠妹妹花样子画的极好，镇上的绣坊都抢着要呢！”
素娘看玉芳娘还要再问，忙出言打岔道：“宝儿、宝珠，咱们快上车吧，将东西都拿好了。”
玉芳娘岂是容易放弃的，听宝儿如此说，惊讶的上下打量了宝珠一眼。前些年，镇上的绣房招学徒，她曾想将玉芳送去，但因为玉芳资质不行，手指不够灵活不说，因常年做活儿还异常粗糙，直接被拒绝了。当时陪同玉芳一起去的她犹不死心，问掌柜的可还有其他的招工。
掌柜的随口道：“要是会画花样子也是收的。”
那时，她才知道画花样子挣得丝毫不比做绣娘少。可她们村里人家，别说画花样子了，大多数人到死都没摸过毛笔。如今听说宝珠会画花样子，她心里立刻盘算了起来。
待众人都上了牛车，赶车的杨伯又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再来，驾车朝城门外走去。
车上的玉芳娘看着对面端坐的宝珠，立马换了副面孔，极为热情的道：“哎呦！你这丫头，我早上刚见到的时候就觉得是个不凡的。我瞧着，村里就没有一个比你长的更好的了。没想到我看人这样准，不仅长相好，还心灵手巧！你给婶子说说，那画花样子的手艺可好学？”
她说着，狠狠扯了一把坐在身旁的玉芳对宝珠道：“我家玉芳自小就聪明，学什么都一学就会，你带带她可好？”
宝珠看了眼被她扯的险些坐不稳的玉芳，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自己母亲的动作，依旧低垂着头。只是那不停揪着袖口的手指，似乎暴露出了她心中的不安。
“婶子，这手艺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端看有没有悟性。”宝珠收回目光，看向玉芳娘说道。
见她急于表态又道：“只是，这并非一日之功。且，所需花费也不少，笔墨、颜料、纸等，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婶子若是不心疼花费的钱财，我自是愿意教的。”
一听要花钱，玉芳娘立马没了声音，她今日带玉芳去镇上，本是去给一户老爷相看，没想到玉芳竟没被看上！眼看给富贵老爷当小妾赚些钱财的打算落空，她才想让玉芳学门手艺，以后出嫁彩礼也能赚的高些。
可纸笔颜料哪个是便宜的，她家里供着个读书人，可太知道这花销多大了。因此，一听宝珠的话，她立马放弃让玉芳学画花样子的想法。
不过，想到自己大儿子也有十二了，玉芳娘又将目光放到了宝珠身上。这丫头瞧着比自己小儿子还小些，似乎配玉柱更合适。但她家玉柱可是读书人，以后前途可不一定，若是侥幸做了官老爷，配一个乡下丫头岂不是亏了？还是配老大更好，有门手艺养家，以后供小儿子读书的费用也多些。
想到这，玉芳娘面上笑容更和煦了几分，笑着道：“那可不巧了，玉芳已经十五了，没那么多时间学了，还是算了。你这丫头婶子看着就喜欢，我家玉芳平日也没什么姑娘陪她作伴，有空可要多来婶子家玩儿。”
宝珠不知她心中所想，但看她与之前完全两副面孔，只是礼貌的笑了笑。
宝儿却十分了解这人无利不起早的性子，开口道：“玉芳姐成日要做那么多活计，哪里有时间玩儿呦。再说了，玉柱不是还在读书吗，咱们可不敢去打扰了他的学业。”
玉芳娘一听，也想到了自家小儿子下学后依旧学习刻苦。每日都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读书，直到吃饭时才肯出来，外人是万不能打扰的。
立马改口道：“那就让玉芳得闲时去找你们玩儿吧，你们小姑娘一起，总有话说。”
宝儿撇撇嘴，没有再说话。
*
买了新的笔墨回来，宝儿很快就投入到努力识字的任务中。只是，这世上，很多时候光努力是没有用的，还需要一些天分。
看着在打第十个哈欠的宝儿，宝珠有些心累。她这会儿终于体会到了自己的夫子当初看向她那无奈的眼神。
可那时的自己只是讨厌背诗，识字还是很快的！老天惩罚她如今教这样的学生，着实冤枉啊！
“咳咳！”
眼看宝儿的头就要贴到桌子上了，宝珠轻咳了两声提醒。
“啊？教完了？”
宝儿被惊醒，抬眼看向宝珠，迷糊问道。见宝珠严肃着脸不答，知道定是自己又忍不住睡着了，忙抓了抓了头不好意思笑道：“嘿嘿嘿，你说的没错，文字果然是有重量的。我这刚往脑子里装了几个，头就重的不行。”
她说着，又捂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阳光照在桌子上，和煦而温暖，宝儿努力昂起头让自己清醒，却还是不自觉眯起了眼，更困了，怎么办？那被抓乱的头发随着主人瞌睡的动作一点一点。她口中犹自嘀咕道：“脑子装满知识的感觉可真是沉重啊，你说的对，学习要脚踏实地。脚，脚在地上了。手，手叠放胸前，头，头要摆正……”
宝珠瞪眼看着她下意识的做着动作，最后将头一点点贴在手臂上，呼呼睡了过去，气得直拍脑门。
她说的是“文字有重量”吗？明明是“文字有力量”！
还有“脚踏实地”是把脚放地上吗！
额？
是吗？
不是吗？
哎呀，重要不是这个！是态度，是睡觉的态度！
上课睡觉怎么能打呼噜呢！
这让夫子怎么看？
让其他的学生怎么看？
宝珠气哼哼的看向旁听生黑风与来福。
黑风正躺在门口晒着太阳睡的四仰八叉，对周围的一切似是无知无觉。
来福则在桌子旁闭眼打盹儿，感受到身上一阵儿微凉的寒意。想着定是太阳又偏移了，它闭眼翻了个身，让身体再次沐浴在阳光下。
宝珠无语，她第一次当夫子，就遇见了教学生涯中的巨大挑战！
不行！绝对不行！
她不能成为一个好学生，但一定要成为一个好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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