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攥着一块早已被啃得精光,连一丝肉星都找不到的大骨棒,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骨头上光滑的断面,发出细微而沉闷的“沙沙”声,不像在回味骨头的滋味,倒像是在打磨自己胸中无处发泄的郁结。
听着不远处吴翊辰夸张的吹嘘,听着周围人关于马格德堡最后惨烈战斗,关于外神临死反扑的种种绘声绘色描述,每一句都像小刀子一样戳在心窝子上。
作为坚壁手指挥,赵立诚本该是最坚实的墙,守护在队伍的最前方,可残酷的现实是在战斗初期,面对如潮水般汹涌,力量远超预估的冲击,他和他所率领的坚壁手,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
他们是第一批倒下的,像被巨浪拍碎的礁石,连敌人的全貌都没看清,就被冰冷的“死亡惩罚”踢出了战场。
“就是,你嘚瑟个什么……”赵立诚终于忍不住了,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憋屈的劲道,打断了角落里隐约传来的喧嚣,抬起头,浓密的眉毛拧在一起,脸上写满了懊恼和赤裸裸的嫉妒。
“最后撤退……竟然还需要亭佐掩护你们!要不是老子……老子死得最早!哪还有你们出风头的机会?”赵立诚重重拍了一下桌面,震得桌上的空酒瓶晃了晃。
“……换了是我,肯定能护着亭佐,稳稳当当地撤下来!一个都落不下!”赵立诚把光秃秃的骨头棒子举到嘴边,泄愤似的狠狠用牙磨了几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仿佛啃咬的是自己错失的良机,和憋屈的命运。
粗豪汉子罕见的带着强烈个人情绪抱怨,引来了旁边几道目光,其中一道带着温和的笑意,和些许玩味。
“老你也别在这儿吹牛B了。”楚砚桥斜倚在桌边,姿态比赵立诚放松许多,手里端着一个半满的酒杯,清澈的酒液在晃动的灯光下折射出微光。
为了融入战后的氛围,楚砚桥也喝了些酒,脸颊带着薄薄一层红晕,眼尾微微上扬,但眼神依然保持着指挥官特有的清明,与周围彻底放飞的醉汉截然不同,他没喝多,只是借着酒意卸下了些许平日里的严肃,更显随和。
“那个突然杀出来的男外神,下手有多黑你都没看见,他那一下偷袭……嗬,连我都没抗住,一招就把我人给打没了,”抿了一小口酒,目光扫过赵立诚愤愤不平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弧度,楚砚桥摇摇头,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痛楚。
“就你那个暴脾气,冲上去跟他硬碰硬?”楚砚桥故意顿了顿,眼神在赵立诚的身板,和他手里握着象征“盾牌”的骨头棒子上打了个转,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那场面……啧啧,我们怕不是还得想办法,把你从被拍扁了的盾牌里面,一点一点地给抠出来?”
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楚笔桥,像个人形监督器,始终用细白的手指,轻轻拉着他的衣袖,每当楚砚桥想抬手多喝一点,拽着衣袖的手指就微微用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楚砚桥只能讪讪地笑着,把酒杯又放低了些,任由对方的小手拽着。
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坊将,此刻竟显出几分被管束的无奈和顺从。
“况且那种级别的敌人,我看真要想稳稳拿下,不付出更大的代价……恐怕得等咱们亭长…………”楚砚桥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目光带着一丝凝重,话锋自然一转,很自然滑向那个在众人心中,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话音未落,楚砚桥目光恰巧扫过食堂入口处,就在那一瞬间,脸上的笑容,调侃的神情,微醺的红晕,如同被寒风吹过般凝固了一下,握着酒杯的手下意识收紧,身体微微挺直了一些,眼中瞬间爆发出惊讶和难以置信的光芒,仿佛看到了绝对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幻影。
“亭长!”楚砚桥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了周围不算太嘈杂的交谈声。
“喂,坊将,你……你梦游呐?还是喝……喝断片了?”距离楚砚桥不远的一张桌子旁,孙长河咧着嘴,带着几分酒意熏染的得意。
他和陈雨薇此刻已不再避讳,大大方方地紧挨着坐在一起,陈雨薇显然喝得过了量,整张脸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带着毫无防备的娇憨。整个人几乎都倚靠在孙长河身上,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胳膊,脑袋枕着他的肩膀,呼吸均匀绵长,显然已经沉入了梦乡,对周围的喧嚣浑然不觉。
孙长河身为远北人,体格健壮,但酒量却似乎并未继承那份彪悍,只是比普通人略强一线,此刻脸上也浮着明显的红晕,眼神虽未完全涣散,却也带着酒后的迷蒙和放松。
享受着微醺的惬意,以及爱人依偎的温暖,听到楚砚桥突兀的“亭长”,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带着一种“你喝糊涂了”的调侃。
侧过身,努力想让自己显得清醒些,好去揶揄一下楚砚桥,清了清嗓子,试图压下因酒精而起的粘滞感,声音带着明显的大舌头,含混却努力拔高,试图盖过周围的噪音,咧着嘴笑,带着点促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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