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沉淀了十年的愤怒,像被压在大山底下的岩浆,日复一日积蓄温度,年复一年增加压力。
只为等着一个裂缝、一个缺口,便要喷涌而出,焚尽一切。
他一直厌憎无渊城的魔族。
那是他宁愿待在落日城,宁愿把自己半生的才华与光阴,都消磨在那座城池的原因。
不是因为他没有能力离开,而是因为他不想离开——他怕自己一旦离开,便会忍不住杀向无渊城。
杀向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地方。
不值得。
他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可他万万没想到,今夜,在他寻找那把霜落之剑,在苦苦追杀杜雨霖十年之后的青龙镇。
在这条陌生的长街上,竟然会与来自无渊城的魔族狭路相逢。
命运真会开玩笑。
当王贤化身魅魔,用魔族的法门来对付他这个风雨楼的主人时,那根绷了十年的弦,终于断了。
老头的怒火,燃烧到了极致。
可他没有像年轻人那样暴跳如雷,没有像那些沉不住气的修士那样大吼大叫。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仿佛隔着整座山、整条河、整个天地遥遥相望。
他眼中的神情染上了一丝黑雾,那黑雾像墨汁滴入清水,缓缓地、不可逆转地扩散开来。
将他眼底的火焰一点一点吞噬。
渐渐平静。
那平静,不是消解,不是释然,而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死寂。
是大海在飓风降临前的宁静,是火山在喷发前诡异的沉默。
那平静,化作一片死寂。
他的目光变得空洞而幽深,像一口枯井,又像深渊的入口。
他不再愤怒,不再激动,甚至不再有任何情绪波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尊石像,一把剑,一件杀人的兵器。
因为霜落之剑。
让他压制了十年的怒火,此刻终于挣脱了所有枷锁。
眼看就要烧出地面,眼看就要将这座小城、这条长街、这个夜,连同他自己,一起烧成灰烬。
这一刻,吴道人改变了心意。
他原本只是想杀死杜雨霖,抢到霜落之剑,然后拂袖而去。
他甚至想过,如果王贤识趣,如果那个瞎眼的伙计不挡他的路,他可以饶她一命。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不仅要杀死杜雨霖,抢到霜落之剑。
他还要杀死眼前这个女魔,将她撕成碎片,吞噬她的生机,让她连一丝魂魄都留不下。
他要让她知道,深渊里的东西,就该永远待在深渊里。
踏足人间,便是死罪。
他甚至不会给王贤一丝战胜他的机会。
因为他是风雨楼的主人。
这不是一句空话,不是一块招牌,而是他用半生的血与火、生与死铸就的尊严。
如果被一个魔族的女人逼到绝境,如果连一个从无渊城爬出来的小魔都收拾不了,他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这条长街上。
用自己的一腔老血洗刷这份耻辱。
更不用说,暗处还有一个女人。
那个叫杜雨霖的女人......随时可能跳出来跟他拼命。
他感受到了她的气息,仿佛感受到了她躲在废墟中的身影,感受到了她那颗跳动的心脏里灌满的恐惧与愤怒。
以一敌二,他不怕。
他是风雨楼的主人,他从不给对手任何机会。
想到这里,吴道人往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时,长街的青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像承受不住这一脚的分量。
一恐怖的气浪从他脚下扩散开去,掀起满地的落叶与尘埃。
他抬起手,凝聚一生之力,向着酒馆,向着那个魔族的女人,向着这个让他愤怒到极致的夜......
斩出一剑。
手中之剑,用半生修为凝聚成一道斩天斩地的剑气,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锋利。
剑气从他灵剑涌出,如同一道被压缩了千年的洪流,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
一刹那,剑气划破夜空,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种声音——尖锐到极致的呼啸,像整个世界被一把无形的刀从中间劈开。
魅魔灵剑伸向空中。
她没有退。
她甚至没有闪避的意思。
她的嘴角浮起一抹轻笑,那笑容在月光下妖异而美丽,像一朵在深渊边缘绽放的花。
她伸出手,伸向那片空旷的夜空,手指修长而白皙,指尖微微泛着幽光。
恍若下一刻,她就要从天上摘下一轮明月,化作武器,斩落人间。
这一剑,没有章法,没有技巧,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
就跟魅魔那具变态的肉身一样纯粹,一样不可思议。
没有什么道理可言,没有什么天地法则可以解释。
只是最原始、最粗暴、最赤裸裸的力量。
是魅魔千百年来吞噬无数生灵后积攒的力量,加上王贤那具万中无一的镇狱之体所蕴含的磅礴肉身之力。
两种力量合在一处,化作一道混沌的、暴烈的、不讲任何道理的剑气。
吴道人不同。
他这一剑,挟着他浸淫半生的修为,是他从少年时期便开始打磨、从踏入修行之路的第一天便开始积累的力量。
这一剑里有他对天地的感悟,有他对生死的体察,有他数十年来在风雨中独行时的每一次顿悟与困惑。
这一剑,参透了天地道理的一隅。
是道的延伸,是理的具现,是他用半辈子光阴浇灌出的唯一一朵花。
这一剑太过刚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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