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得太快，靴底几乎擦着青石板迸出火星。
西侧擂台的白光虽敛了些，可空气里还浮着细碎的灵尘，像撒了把碎玻璃渣，扎得我眼皮生疼。
"周师妹！"我喊了一嗓子，可话音刚出口就被卷进了乱流里——那擂台的法阵根本不是普通的比试结界，灵气正顺着边缘的刻痕往外渗，像被戳破的水囊，咕嘟咕嘟翻着黑泡。
周仙子的玄色裙裾被吹得猎猎作响，她的木剑早断成两截，此刻正徒手去抓陈二牛的手腕。
那外门弟子眼神发直，短刃上幽蓝的光舔着周仙子的指尖，每擦过一处就冒起青烟。
"他不对劲！"楚师妹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她跑得比我还急，发间的珠花掉了一颗，正砸在我脚边。
我瞥见陈二牛的脖颈处爬着暗红纹路，像被人用红墨水浸过的树根——那是被邪术操控的征兆。
上回在杂役房替老何头治癔症时，我见过类似的痕迹，当时他说夜里被穿黑斗篷的人拍了后颈。
"赵堂主！"我冲场边的监督席喊。
赵堂主正攥着青铜钥匙往控制台里插，额角的汗滴在木案上，"砰"地晕开个深色的圆。
他抬头时眼眶通红："封锁阵纹被搅乱了！
结界关不上，再这么耗下去——"
"会爆体。"李长老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侧。
他素日总捋得整整齐齐的白胡子此刻乱成一团，手指点着擂台边缘的阵眼，"灵气在里面打旋儿，像滚水闷在罐子里。
要解，得手动拆了核心节点。"
我喉咙发紧。
手动拆阵眼意味着要冲进乱流里，被灵气擦一下就是皮开肉绽。
可周仙子的嘴角已经溢出黑血了，她咬着牙去掰陈二牛的手指，短刃却又往下压了寸许，在她手背上划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萧师姐！"楚师妹突然拽我衣袖。
她腕间的木环撞在我手背上，"破"字刻痕硌得生疼。
我这才发现她不知何时把木剑递到了我手里——那是她最宝贝的，说是用后山百年老松削的，刻了整夜的"勤"字。
此刻剑身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勤"字被汗浸得发深。
我攥紧木剑，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玉牌。
那是上月在藏经阁翻到的《上古阵解》残卷，当时觉得字迹模糊难辨，却鬼使神差用灵印拓了下来。
此刻玉牌贴着皮肤发烫，我念头刚动，上面就浮起金色纹路，正是残卷里记载的"封印解析术"。
"逆灵符。"我盯着玉牌上跳动的光纹，喉咙发苦。
果然，法阵四角各嵌着枚黑符，符纸边缘翻卷，正顺着阵纹往中心爬。
这东西我在《万邪录》里见过，专克正道结界，会把灵气搅成乱麻再引爆——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宗门大比上动手？
"萧瑶。"温尘的声音突然从头顶落下来。
他不知何时掠上了擂台旁的望风柱，白衫被灵气乱流掀得翻飞，却站得稳如松。
他低头看我时，眼尾的红痣像滴要落未落的血，"符阵的引信在正北角。"
我仰头冲他点头，手心里全是汗。
周仙子的膝盖已经跪了下去，陈二牛的短刃抵在她喉间，幽蓝的光映得她脸色发青。
我摸出怀里的定魂散，反手塞给楚师妹："等会我冲进去，你找机会撒在陈二牛后颈——就那道红纹上。"
楚师妹用力点头，木剑在她手里抖得厉害，可接药瓶的动作稳得很。
我又转头看林师兄，他正握着青铜剑在擂台边游走，剑穗扫过青石板时擦出火星："等会我拆阵眼，需要有人压着灵气。"
"我护你后背。"林师兄回我个短促的笑，那是他当年在演武场教我破阵时的表情。
他剑尖点地，地面立刻裂开道细缝，灵气顺着缝往里钻——这是在提前引开部分乱流。
李长老突然拍了下我肩膀："萧丫头，那符阵的核心在台心的莲花纹下。"他指尖沾了灵尘，在我掌心画了个圈，"当年我参与设计这擂台，阵眼藏在第三层刻纹里。"
我深吸口气，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周仙子的血滴在青石板上，每一滴都发出"滋啦"的声响，像在煎药。
我把《上古阵解》的玉简掏出来，塞进林师兄手里："帮我掩护，我去中心点。"
林师兄的手指刚碰到玉简，青铜剑突然嗡鸣起来。
他抬头看我，眼里映着擂台的幽光："放心，我守着。"
我攥紧楚师妹给的木剑，往前迈了一步。
灵气乱流立刻裹住我的脚踝，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肉。
可我盯着周仙子染血的眼尾，突然想起三年前她跪在我房里，说"我要进内门，我要替师父报仇"。
那时她的手也这么凉，却攥着半块碎玉，攥得指节发白。
"撑住。"我对着擂台喊，声音被乱流撕成碎片。
可周仙子突然抬头，冲我笑了一下。
她嘴角的血还在淌，可眼睛亮得像星子——那是我们约好的暗号，"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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