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续今天就办。”赵振国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小林同志是京大的高材生，王明远教授亲自写的推荐信，人家是正经来干事业的，你好好配合。”
张厂长站起来，冲着林晓晓堆出一个笑脸，皱纹都挤到了一块。
“林同志，昨天是我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我那个人就是说话直……”
林晓晓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手。
“张厂长客气了，以后还要多仰仗您帮忙。”
笑也笑了，手也握了，但张厂长总觉得这位年轻女同志的手，凉飕飕的。
.......
收购手续办得很快。
钱韩秋实拿出来了一些，表示一下自己的支持，大头的钱都是林晓晓拿出来的，她不缺钱。
她想为姐妹做点什么，再说了，只要自己的质量能过关，东西能面世，她的投资也不会亏损到哪里去。
把钱准备好了之后，林晓晓把存折收好，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落了一半。
厂子有了，接下来是人。
她回到京大宿舍的时候，正赶上晚自习结束。
宿舍里四个人，她排老三，上铺的周敏正在用搪瓷盆泡脚，对面床的赵小禾在抄笔记，靠窗的方圆圆扎着两条辫子，拿着半导体在听英语广播。
林晓晓推开门进来，把一个牛皮纸袋摔在桌上。
“啪”的一声，四个人都看过来了。
“干嘛呢晓晓，吓我一跳。”
林晓晓拉了把椅子坐下，扫了三个人一圈。
“我搞了个工厂，缺人，你们谁想过来试试？”
宿舍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锅。
周敏第一个把脚从盆里拔出来：“你说什么？工厂？”
赵小禾笔都掉了：“什么工厂？”
方圆圆关了收音机，眼珠子瞪得溜圆：“林晓晓你疯了吧？”
林晓晓把计划书、厂房照片、市场分析，一样一样摊在桌上。
“没疯，技术入股，保底工资比国营单位一样，当然，要是有贡献，自然也是有奖金的，要是把这家工厂也盘活起来，到时候我会把利润分红另算，你们是京大的学生，脑子和学历就是最大的本钱。”
三个人围过来看那些材料，宿舍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周敏第一个开口：“我学化工的，你这个配方……我能看看吗？”
赵小禾咬着笔杆子：“我学财务的，你这账……算得不对，这里应该减去折旧。”
方圆圆半天没说话，最后把辫子往后一甩，冲林晓晓伸出手。
“我学外语的，以后出口的事儿我能帮上忙，算我一个。”
林晓晓跟她三的手一一握过去。
“工厂的名字我想好了。”她拿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安洁。
“安全，洁净，我们做的东西，要对得起这两个字。”
........
接下来一个星期，四个京大女生白天上课，晚上泡在被服厂改造车间里。
“名牌大学生办工厂”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报社的人都来打听了两回。这年头，大学生是天之骄子，京大的学生去办厂，在老百姓的眼里那就跟状元不做官跑去种地一样稀罕。
但也正是这份稀罕，让安洁厂还没开工就有了名气。
周敏把现有配方改了三版，用国产材料替代了两种进口原料，成本直接砍掉四成。
赵小禾把财务体系搭了起来，连税务那边的关系都提前对接好了,方圆圆翻译了十几份国外技术文献，摞起来有半尺高。
万事俱备。
只差一样东西。
林晓晓站在空荡荡的车间里，手里攥着自己画的那张机械图，图纸边角已经被翻卷了。
生产线。
整条生产线的核心设备——无纺布成型机、热合切割机、自动包装机——国内没有一家厂子能造。
她跑了三个省，问了十几家机械厂，得到的回答都一样。
“没见过这种设备。”
“造不了。”
“你说的那个东西，图纸我们都看不懂。”
周敏从她身后走过来，递了杯水。
“晓晓，设备的事，你想到办法了吗？”
林晓晓没接水，转过身，盯着墙上贴的那张世界地图。
她的手指落在了一个位置上。
“国内没有，我们就去国外找。”
周敏愣住了。
“你是说……出国？”
林晓晓收回手指，声音不大，但车间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需要一个出国考察的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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