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击碎，不是被抵挡，而是如同骄阳下的冰雪，从最微小的结构开始，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甚至连一丝微风都未曾激起。
那足以让化神期修士都严阵以待的拼死一击，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远处湖面上，那团因阴湿鬼凝聚全力而显形的核心鬼影，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猛地向内坍缩！
“啵……”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那团扭曲挣扎的鬼影，连同它散发出的所有阴气、死气、怨念，瞬间被压缩成一个微不足道的黑点，随即彻底湮灭，再无痕迹。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对轰，没有华丽炫目的灵光闪耀。
只有一种绝对意义上的“抹除”。
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尘埃。
这是全盛时期的神力！
道袍男子对此毫无意外，依旧专注于催动炼妖壶，彻底炼化皇吾残存的妖魂。
而近在咫尺的云潜，却看得分明，感受得真切。
在阴湿鬼湮灭的那一瞬，她清晰地捕捉到，先生那双深邃眼眸中，掠过的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寒意。
那不是针对她与阴湿鬼的狠厉，而是对于这等敢于冒犯、且造成生灵涂炭的邪祟，一种源自至高层面、不容置疑的审判与漠视。
这无声的毁灭，比任何狂暴的攻击都更令人心悸。
云潜浑身冰凉，刚刚凝聚起来想要“鱼死网破”的勇气，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脑子冒出这句话。
“你刚才想说什么？”
云潜见先生没有立刻动手，那双深邃的眼眸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
她心一横，将周身所有抵抗的灵力尽数散去，表明自己再无威胁，同时努力睁大眼睛，试图让眼神显得更加真诚无辜。
“先生，”她声音放软，努力让自己显得天真无邪“您曾教我神术，一点一滴，皆是恩情。您传我神力，助我掌控这身不由己的血脉，免我堕入歧途，此乃再造之恩。”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睫轻颤，语气愈发轻柔，带着几分刻意的怅惘，希望唤起他怜悯之心。
“潜儿虽顽劣，时常惹您生气，可心中对先生的敬仰与亲近，从未改变。我们相伴的岁月，那些您悉心指导、为我护法的时光，难道在先生心中，就真的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吗？”
她悄悄抬眼，观察着先生的反应，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目光似乎比刚才更沉静了些，仿佛古潭深水，不起波澜。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却又强忍着，显得格外惹人怜惜：
“我知道此次闯下大祸，让先生失望了。可我们当时召唤皇吾，也是情急之下想拿回夏荒神器，并非有意为恶。您知道的，木林村没了定坤鼎，很难防住妖魔鬼怪入侵。”
奇怪，为什么一点表情不给？
“先生，我们之间，难道就真的只剩下训诫与惩罚了吗？那份潜儿珍视的师徒情谊，就如此不堪一击吗？我不信先生如此狠心，就让我走吧！”
她说着，眼中适时地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要落不落，配合着她此刻被禁锢在树前、微微仰头看着先生的脆弱姿态，倒真有几分凄楚可怜的模样。
她将自己摆在了一个“虽有错但情有可原”、“眷恋师恩”的位置上，试图用所谓的“情意”来让先生放她离开。
祂背着手，白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过于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直抵人心。
沉默了片刻，就在云潜以为自己唤起先生师恩，祂忽然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说完了？”
云潜一怔。
祂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身量很高，云潜必须更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这个距离，让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以及他眼中那丝几不可察的冷酷与果断。
他俯身，目光与她平视，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你我之间没有什么师恩”
祂抬起指尖只是虚虚点向她的心口位置。
“你身为夏荒神女，需要知道，何为责任，何为代价。”
云潜抬起双手紧紧握住祂的手指，情真意切道“先生说的是，我谨遵教诲，我真的想回家。”
眼泪啪嗒一颗滴落在他指尖，她本想痛哭流涕的，奈何只能瞪着眼良久才逼出这么一滴眼泪来。
祂的目光扫过指尖泪珠，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沉重分量。
“你可知夏荒有多少大妖流入四洲，又残害了多少无辜生灵？”
“潜儿不知，我十六岁生辰我还没过呢，在木林村，像我这么大的很多都没断奶呢，我只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
她可怜巴巴眨巴眨巴眼睛。
“黑泉需要封印”
“先生如此神通广大，一定能封印黑泉的，我一个刚断奶不久的孩子，先生若想拿我去填那黑泉我也是愿意的。”
想到死，想到母亲决绝的话，她情绪立马就来了。
“可是，我还这般小，我们村最长寿的都活到三百岁呢，我从没有出过夏荒，外面的世界什么都没看过，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想要做的都不能了。父亲母亲要分开了，母亲又恨我，木林村没有神女守护也会受到妖魔鬼怪侵袭，我的命好苦啊……”
云潜抓住祂衣袍“先生，你是神，没有我牺牲，你也可以封印夏荒对不对。”
祂神情漠然“很遗憾的告诉你，不能。”
“怎么会，先生可是这三荒四洲唯一的神，神无所不能，只是一个黑泉，先生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神，并非无所不能。”
祂的声音如同雪山之巅吹来的风，带着亘古的寂寥与绝对的理性。
“规则之下，皆有制约。黑泉是夏荒阴戾之源，与神女血脉同根同源，相互制约相互克制。唯有你这个药引，方能助我封印黑泉，这是规则，是定数。”
他并未拂开她的手，只是那平静的注视，比任何粗暴的推开都更令人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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