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气氛算是稳住了。
云海稍平,山巅众人虽心有不甘,却也暂且按捺。
道德生捋须而坐,颜伯阳归位,涂玄龄却不急着落座。他转头望向道德生,缓声开口道:“道老头,大会既已走到这一步,那件事也该摆到台面上了。否则‘合谋’二字,终究如镜花水月,经不起风浪。”
魏懿衡原本正闭目养神,闻言神色微不可察地一顿。
台下众人亦是纷纷扰扰。
“还有后文?”
“除却陈妖人,还有何大事?”
“慎言,圣人开口,静听便是。”
道德生环顾四座,老目中精芒流转,沉声道:“既如此,便让诸位亲眼看看,咱们这方天地的气运,究竟还剩几分底气!”
说罢,他缓缓起身。
忽然,他一步踏前,袖袍猎猎,猛然大喝一声。
“起!”
喝声落下,齐天山北峰——那座向来被视为祖庭的高崖蓦然震动!
轰——!
一道纯白光柱,自北峰之巅直冲天穹,仿佛将天地一线贯通。云海被生生撕开,山风逆流而上,灵气翻涌。
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之下,一柄长剑自光柱中缓缓坠落。
不是急坠,如王侯临世,稳稳当当地悬落在问道台中央。
剑落之时,没有金石轰鸣,只一声极轻的清吟,却偏偏让在场所有剑修,心湖一震。
满场哗然!
“这是……”
“天下剑?!”
“怎会在此?!”
魏懿衡猛然起身,座椅在身后发出一声闷响。他死死盯着那柄剑,目光炽烈,几乎不加掩饰。
“天下剑!”
这一声,如定音之锤。
问道台中央,那柄长剑静静悬停,剑身布满裂纹,非金非玉,宛若山川水脉凝炼而成。剑锋不显锋芒,却自有一股镇压四方的厚重气息。
道德生抚须而笑,神色间却难掩郑重。
“不错,此剑,便是‘天下’。”
话音刚落,南侧席间,邬皓然霍然起身,声音压不住惊怒:
“此剑为何会在你手上?!”
须知“天下剑”自出世之日,便笼罩层层迷雾——那一日剑气冲霄,天下剑修心有所感;那一日陈妖人持此剑斩出的一击,撼动了天地规矩。
那是陈妖人用过的剑。
那是融汇天下水土气运的剑。
那是自出世以来,令无数剑修夜不能寐的剑。
一时间,山巅再难压抑哗然。
有人目露贪婪,有人满脸忌惮,也有人暗自心惊,觉得这把剑的出现,本身便是一场劫数。
道德生抬起一只手,虚虚下按。
场中渐静。
“诸位稍安。”
他语气平稳,“此剑,乃是老夫自工家铸剑神君董浪生手中取来。至于为何会落到老夫手中……个中缘由不必深究,只能说机缘如此。”
言至此,他略作停顿,目光落向那柄破碎长剑。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来路,而是去处。”
此言一出,如引火入薪。
魏懿衡几乎不假思索,率先踏出一步,朗声道:“道圣既要擒那陈妖人,不如便立个章程——谁能擒得此人,这柄‘天下剑’,便归谁!”
话音未落,剑修席间便响起一片应和。
“好!”
“理当如此!”
“剑当归于有德有能者!”
对剑修而言,这条件几乎无可抗拒——擒一人,得天下剑,何其快意!
然而反对之声也随之而起。
姜守禾缓缓起身,面色凝重:
“不可。”
他的声音洪亮,“若以此剑为悬赏,来日天下剑修必为其生死相争。届时纵然陈妖人伏诛,世俗亦将血流成河。”
此言一出,不少人神色微变。
邬皓然冷笑:“姜道友未免危言耸听。剑在则争,自古皆然,难不成因惧争斗,便让‘天下剑’永藏高阁?”
一直不这么说话的陈清扬和杨正德,这时也开了口。
“陈某以为,此剑不宜久留齐天山。无论归谁,都须早定,否则才是祸根。”
“天下剑,本就承载气运。若只以杀伐定归属,恐非福兆。”
就在众人争执不休之际,道德生忽地一声大喝:“肃静!”
声如春雷炸响,滚滚回荡在齐天山巅,玉石广场嗡嗡颤动。满山议论声戛然而止,众人或闭嘴,或咽下后半句。
道德生鹤氅微动,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恢复往日温和:“诸位莫争。此剑‘天下’既在老夫手中,如何处置,自当由老夫定夺。”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虽有不少剑修眼中贪色未褪,可面对一位怒意未消的道家圣人,谁也不敢在此刻强当出头之鸟。即便强横如魏懿衡,也只是眯起双眼,指尖轻抚“问鼎”剑鞘,静待下文。
道德生长吸一气,袖袍一挥,直指那柄微微嗡鸣的天下剑,语破天惊:
“此剑汇集天下水土气运,更含陈妖人所留一线开天真意。老夫决意——以此剑为基,重铸齐天山北峰法座,在这问道台上,重建飞升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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