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达既然能找上门来，就说明他已经把方洛和时惜的底色摸透了。作为外来者，她们在真页界的社交圈贫瘠得可怜，除了彼此，几乎没有任何软肋。
但是，她们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几年。
几年时间，足够建立多段情感链接，少年人总是会很快地打起交道来。
“不过除了周复，我还查到了另外两个人的下落——花邬，欧阳辅。”
霍达并没有急着坐下，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枚散发着微光的水晶球，轻轻放在桌面上。随着异力注入，一段嘈杂却清晰的对话在空气中荡开，那是卞神城城主与她们一位老师的密谈录音。
听到这两个名字，方洛和时惜的眼神同时波动了一下。
花邬和欧阳辅，那是“畜生道”事件中的幸存者。当年因为精神力透支过度，留下了不可逆的损伤，被迫放弃了前往任师城进修的资格。那是她们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是在生死边缘互相拉扯过的战友。
“畜生道”与随后的灭门惨案互为表里，至今迷雾重重。但随着叶家兄妹背后站出了沌虚方这磅礴黑手，那些被掩盖的淤泥终于露出了腐烂的一角。
“他们在学院修养了几个月后，收到了这个实验基地的邀请。”霍达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诱导的意味，“和当初的周复一样，走投无路的人，总是愿意为了那一线生机去赌命。”
桌下，时惜的手指有些发凉，方洛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她的手。两人在桌底开启了加密的精神链接，外界的声音瞬间被隔绝。
“连他们也……”时惜的眉头紧锁，神色复杂，“我们很久没有联系了。当初周复改名留下的那个商行，我一直让人在卞神城盯着，按理说如果有消息，‘关公’应该会传信过来。”
“这个实验基地，胃口比我们要想象的大得多。”方洛的目光冷冽，她一直低估了这个实验基地，同时她脑海中闪过另一个名字，“朱文失踪的时候也是悄无声息，连郁和与召唤兽之间的精神感应都被切断了。看来，他们不仅仅是在抓天才，也是在抓‘耗材’。”
一直躺在旁边新刻的冰雕树上晃荡着腿的艾迪，闻言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插了一句嘴：“几十年前，这种地下老鼠洞可比不过任师城。那时候我去逛过，连民间的杂货铺都不如，寒酸得很。”
方洛和时惜猛地转头，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你知道这个基地？”
被两个小人盯着，艾迪浑身不自在，随手将怀里的方正牌橄榄球丢了过去：“接好了！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方洛单手稳稳接住“橄榄球”，轻轻拍了拍安抚了一下躁动的方正，才转头看向艾迪。
“几十年前去过一次，不过那种地方更新换代很快。”艾迪耸了耸肩，语气里透着一股对弱者的不屑，“那时候里面连个像样的十二阶都没有。没用的废物活不长，这么多年过去，里面的管事人大概早就换了一波又一波了。而且以前那地方还没有斯林镇大，既然现在能抓这么多人，肯定是早就迁了新址，规模不可同日而语。”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霍达看着这两个神色各异的少女，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不知道她们在权衡什么，是在权衡利弊，还是在权衡该不该牵住那点微薄的情义。
但他不在乎过程，他只看结果。
这是一场豪赌。
他在赌这两个曾经为了伙伴敢以蝼蚁之身撼动大树的孩子，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后，心是不是依旧保持柔软。
他抛出这些诱饵，不是为了看戏，而是为了收网。
“我知道的消息，仅限于此。”
霍达适时地打破了沉默，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目光灼灼地锁定了方洛和时惜，终于图穷匕见：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博取同情，更不是为了替谁做主。我只是觉得，既然你们总归都要去那个鬼地方，不如顺手帮个忙。”
他顿了顿，说出了他费这么多口水要说的终极目的：
“我想要知道，他们在那层厚厚的铁墙壳子里面，究竟在拿活人做什么实验。又杀害了多少勤勤恳恳的士兵。”
时惜指了指自己还有方洛，眼睛目测了一下霍达的身高，连坐着上下左右都比她俩高大，是什么给了他自信？
就算她们是外来人，也不能这么使唤吧？
“暂且不说你能给我们什么，这件事凭我们根本无法完成。”方洛直接拒绝。
善良不是用来明码标价的。
霍达抬手示意方洛先不要再说拒绝的话，他又拿出几块令牌还有储物袋摊开放在桌面上：“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委托，也确实是在一方面利用了你们，但我只是想以一个受害者朋友的身份拜托你们，若是有幸查到了什么，请告知我一声。”
令牌是万通商行还有他霍家的身份证明，有令牌在，相当于是他，霍家和万通商行永久为她们提供便利。几个储物袋里除了数不清的源石，就是功法武器什么的。
这相当于霍达大半个身家了。
霍达非常认真，他不再是当年初见时那般自傲。可能是他没有了能再强制她们的东西，也可能他真的只是想为了朋友求一个真相。
“嚯，这么多钱怎么不求其他人来求你们？”艾迪不敢置信，同时为从前的自己惋惜，怎么他独自闯荡江湖的时候就没这种好事呢？
时惜眼睛也是亮了亮，没人会嫌弃自己钱多，最多会苦恼一下钱太多无法花光。
“你对你朋友是真爱啊。”她这么感叹道。
霍达愣了愣，看见小姑娘眼里那清澈纯真，自己都没注意到声音中那点温柔和怀念：“是啊，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没有他，根本没有他霍达的今日。
“交给你们，也是因为你们是我唯一认识的比较能信任的外来人。”霍达如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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