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此刻。
李砚拿起叉子，下意识就想去夹最惹味的泰式青木瓜沙拉，手腕刚伸出去，就被身旁的素察急急伸手轻轻按住。
他眉头拧得死紧，神情绷得满是紧张，手机还亮着页面，正对着搜到的孕期饮食禁忌，认认真真照着念：“不能吃这个！我刚查了，网上说孕妇忌酸辣，凉拌太刺激，容易燥热动胎气。”
太辣了。
说着连忙把那盘青木瓜沙拉往桌边挪得远远的，生怕她再惦记，又连忙将一盘椰汁炖鸡、软糯的泰式时蔬推到她面前，“吃这些，温和滋补，不辣不酸，都说孕期吃这个最好。”
李砚悄悄翻了个白眼，心底又好气又好笑。
泰国本地家家户户都常吃这些酸辣风味，身边不少人怀着孕也照常吃，照样安稳顺遂。
她也是医生，在她看来，孕期只要避开冰淇淋、隔夜剩菜这类生冷不洁的东西就足够了，根本没必要这般草木皆兵。
“那不一样，网上说辛辣刺激会伤着宝宝，半点都不能冒险！”素察捧着手机，眉头拧成疙瘩，语气又急又倔，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嚣张，只剩满心忐忑，不管李砚怎么说，愣是一句也听不进去，依旧紧张兮兮，事事都要照着网上的条条框框严格把控，半点不肯松懈。
也幸亏李砚本就不是贪恋口腹之欲的性子，对吃食向来随意，吃什么都无所谓，见他这般紧张，便也懒得再争辩，索性顺着他的心意来。
她刚博士毕业，便凭斐然的学术成就顺利跻身泰国顶尖医学会会员之列。
婆家家底丰厚，李维杰夫妇也衣食无忧，根本用不着她出门奔波赚钱。
平日里她只需抽空参加几场线上学术会议，余下的时光便是在家看看医学文献、静养身体，日子清闲闲适，腹中的小生命也安稳生长，小腹一天天慢慢隆了起来。
素察更是寸步不离，连她起身走两步都要伸手扶着，李砚无奈推开他：“我才孕四月，没那么娇弱。”他却还是不放心，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嘴里不停念叨：“那也得小心，网上说孕中期也不能大意。”
奇怪的是，李砚自身孕期反应极轻，吃得好睡得稳，整个人从容淡然，反倒素察日渐心神不宁。
起初只是跟着没胃口，后来竟时常捂着嘴往洗手间跑，脸色泛白，一副恶心想吐的模样。
李砚看着他扶着墙出来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我怀孕，你倒像是跟着难受。”
素察抹了抹嘴角，眼神发慌，嘴硬道：“我就是有点肠胃不舒服，才不是因为你怀孕。”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是整日过度焦虑，患上了拟娩综合征，随着预产期一天天临近，他的焦虑更是有增无减，夜里常常翻来覆去，连觉都睡不安稳。
这天深夜，屋里一片静谧，李砚被渴醒，身边的位置早已凉透，她轻手轻脚起身下楼喝水。
客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小灯，素察独自蜷坐在沙发上，指尖死死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育儿科普的页面，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焦虑与茫然，连她走近都没察觉。
李砚放轻脚步，慢慢在他身边坐下，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素察猛地回神，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惶恐，声音沙哑：“怎么醒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李砚摇摇头，倒了杯温水递给他，轻声问：“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坐这儿一晚上了。”
素察垂着眼，指尖不停摩挲着裤缝，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无助：“我怕……我怕我像我爸一样，冷漠又强势，什么都做不好，照顾不好你，更当不好爸爸。”
他从小看着都彭对家人的疏离强硬，打心底里抗拒变成那样的人，可越临近孩子出生，越怕自己重蹈覆辙，这份忐忑压得他喘不过气，才整日疑神疑鬼，连觉都不敢睡。
李砚闻言，静静看着他，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目光温柔又笃定，一字一句道：“没关系的，我相信你。你一定会变成很好的父亲，是不是？不会像……一样。”
没有说出口的，便是都彭。
这句话直直戳中了素察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所有强撑的镇定、伪装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喉头狠狠哽咽了一下，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这些日子积攒的焦虑、惶恐、不安，全都随着眼泪宣泄出来，不再是那个暴躁桀骜的二世祖，只是一个害怕做不好父亲的普通人。
李砚没说话，只是静静陪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任由他把所有情绪都释放出来。
安稳平复了几日，家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这天凌晨，李砚忽然觉得腹部阵阵坠痛，她轻声叫醒身边的素察：“老公，我好像要生了。”
素察瞬间惊醒，脸色唰地变白，手脚都慌了，连衣服都穿不利索，嘴里不停念叨：“别怕别怕，我马上叫人，我们马上去医院！”
一家人连夜赶往医院，折腾了大半天，产房里终于传来婴儿清脆的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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