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步走到陈三身前,语气平和地劝道:“足下行路切莫如此仓促,巷路狭窄,这般快步奔走,险些撞上车马,实在凶险。”
顿了顿,他抬手从衣襟内侧取出钱囊,捻出几枚铜钱,伸手递向陈三,语气谦和:“方才险些相撞,也算一场虚惊。这点钱你且收下,权当压惊之用。日后行路切记放缓脚步,切莫再如此冒失。”
陈三见此,慌忙躬身作揖,连连往后退让,脸上又窘又愧:“使不得使不得!分明是小的脚下慌张,险些冲撞车驾,已然失礼在先,怎好再领赏钱?还请收回,小的万万不敢收受。”
林安见他目光几番落在那骏马之上,不由莞尔,又从钱囊中多取出几枚铜钱,执意递上前去。
他语气温厚,笑道:“你这后生也太过拘谨。方才双方险些相撞,原是彼此都有疏忽,你不必一味自责,只管收下便是。”
说罢他话锋一转,神色温和道:“恰好我还有一事相询,敢问小哥,紧邻平康坊的东市街角那处林宅,离此地尚有几许路程?”
“林宅?你们竟是要寻林宅?”
陈三闻言一怔,脸上的窘迫当即散去,眼中有些讶异。他目光扫过车马,瞥见车侧隐约的林家印记在日光下泛着微光,看不真切。
他连忙躬身拱手,急切问道:“敢问诸位可是林家之人?车中坐的,可是林家家主?”
林安脸上笑意骤然收敛,双目微微眯起,神色多了几分警惕,沉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一上来便是如此追问?”
他话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冷意,身后那十余骑听得明白,徐徐策马上前,隐隐将路口围拢,同时抬手按在腰间剑柄之上,神情肃然,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即刻出手。
陈三见状心头一凛,虽不知自己何处失言,却只觉一股寒意涌上心头,脚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他双手慌忙抬起,连连作揖,语气慌乱又局促:“小人名唤陈三,乃是林家的仆役,一向听康管事差遣,并无恶意,还望诸位莫要动怒。”
林安见他神色惶然,言语间又道出林康的名讳,心知并非外人试探,紧绷的神情渐渐松弛,脸上再度漾开温和笑意。
他抬手示意周遭女骑尽数归队,随后上前一步,和声言道:“原来如此,倒是闹了一场误会,我等皆是林家之人,车中便是自家郎君,烦请陈小哥在前引路,带我等前去面见康管事罢。”
见一众女骑尽数退至队伍两侧,陈三悬着的心方才落地,周身的寒意也慢慢散去。他定了定神,仍存几分谨慎,强压下残留的怯意,拱手踌躇道。
“既如此,小人斗胆一问,诸位可有凭证?或是容小人先折返宅里通报一声,请康管事亲自出迎,也好辨明身份。”
林安唇角笑意更深,目光带着几分戏谑,语气悠然打趣道:“你这后生心思倒是缜密,方才我等人马将你围住,你就不曾惧我等直接动手?”
眼见陈三嘴唇紧抿,强撑着不胆怯的模样,林安话音一顿,摆了摆手,语气也随和了下来。
“也罢,便依你所言,你速速回宅里通报康管事,请他出来相认便是,我等就在此处静候片刻。”
陈三闻言面露喜色,连忙躬身行礼,如蒙大赦一般,转身快步朝着林宅的方向奔去。
林安并未出言阻拦,目送陈三匆匆奔远,随即转头看向身后的女骑,抬手点出两人。
他唇角微扬,低声叮嘱道:“你二人下马,跟在他身后,我等随后便至。”
一人面露疑惑,轻声问道:“安管事,方才你不是说在此静候?为何还要我等尾随而去?”
林安抬手抚了抚衣袖,淡淡一笑,从容说道:“我又非是圣人君子,一时之言罢了,行事哪能一成不变,出门在外总要多留几分心思,你二人悄悄跟上,切勿声张,先行探看一番,也好提前周全照应。”
两女颔首不再多言,躬身领命,敛去身形朝着陈三的离去方向紧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弄之中。
而林安转身行至马车旁,微微俯身,对着垂落的车帘低声禀明前后情形。
待话音落定,他直起身抬手示意,整支车队便稳稳催动车轮,顺着街巷缓步向前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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