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一回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起,村子里又恢复了平静,寂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将马车拴在院子里,静悄悄地回屋去。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隔着窗纸照进来,朦朦胧胧的。
上官柳卷着被子坐在床上,昏昏欲睡,听见开门的声音后,顿时惊醒。
“你回来了,怎么样?”
影一顿了下,走过去解下外袍,“怎么不接着睡。”
上官柳:“……担心你,睡不着。”
他能说是因为害怕么?
嘴硬的模样很可爱,影一勾了下嘴角,轻声说:“别害怕,是人祸,能处理。”
他这么一说,上官柳彻底放心了。
眼前这人,可是天子影卫的首领,有什么事是他解决不了的?
一夜无梦,天光彻底亮起时,两人才起身。
上官柳率先开门,打算出去打水。
影一拦了他一下,“外头有人。”
上官柳不在意地想,有就有呗,他又不是做贼的。
门开的那一瞬间,忽然愣在原地,然后回头瞪了影一一眼,只说有人,也没说有这么多人啊,他脸都没洗呢!
院子里聚集了一些村民,默不作声地站在那儿,目光惨淡地盯着他们的屋子。
看起来有些瘆人。
老村长愁容满面地蹲在台阶上,唉声叹气地说:“怎么就非要出去呢,现在可如何是好?”
有一个村民说:“把他们交给山神吧,别连累了村子。”
“昨夜里,我亲眼看见,他杀了山神的使者!桃花村很快就会迎来报复的!”一个面容黝黑的男子指着上官柳身后的影一说。
上官柳忽然生气起来,怎么做了好事,反倒受人埋怨?
“要不是他,那个孩子早被抓走了,你们脑子被驴踢了?”上官柳怒问。
“你懂什么,那是给山神的贡品!”
那人情绪激动起来,双目有些泛红。
上官柳讥笑道:“从来没见过有人把自己孩子送去当贡品,昨夜那情形,你想必怕极了,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吧,看着自己的妻儿遭遇危险,真有种!”
被戳了痛脚,那人情绪激动起来,开始煽动其他村民。
“桃花村好不容易太平一段日子,难道要被他们毁了吗?”
“这…… 牛二,你先别激动,说不定他真有能力救我们。”有人劝道。
影一站在上官柳身后,听他为自己唇枪舌战后,心满意足地上前来,目光冷淡地看向牛二,“你叫牛二,昨夜被抓的那个孩子,是你家的?”
牛二挺起胸膛道:“是我家的!为了桃花村,我可以放弃一切!”
上官柳忍不住哼了声:“那你自己怎么不去,推一个孩子出去,算什么?”
“根本没有什么山神,你们被骗了。”影一道。
村民们窃窃私语起来,良久之后,才有人弱弱地问:“可是他们的模样,根本不像凡人。”
“对呀,昨夜我躲在窗户后面看了一眼,那个飘在空中的影子,特别大,而且……就像没有骨头一样。”
上官柳轻轻蹙眉,这东西听着有些耳熟……
“是啊,还有那些奇怪的声音,人怎么可能发得出来?”
影一沉默着走向马车,众人以为他要跑,连忙将门堵住。
片刻后影一从马车内扔出两个人来,他顺手取了剑,划破他们裹在身上的黑袍,露出其本来面目。
村民吓得后退了两步,颤声道:“死、死了……”
影一说:“只是被我点了穴。”
众人呼出一口气,这才敢仔细打量。
那是两个面容普通的青年男子,身型偏瘦,两条腿上绑着手腕粗的木棍,大概有人的手臂那么长。
上官柳捏着下巴站在屋檐下,心想踩高跷的戏法……
突然间,他打了个响指问:“你们看过皮影戏么?”
众人疑惑地看他,目光一下聚集在他的身上。
老村长依旧蹲在地上,轻轻敲着手里的烟斗。
上官柳说:“有善口技者,能模仿各种声音,配合着纸片剪影,隔着屏风上演一出好戏。”
皮影戏可不常见,戏班子走南闯北,只在某些州府短暂停留。
上官柳说:“现在去桃林,或许还能找到那个‘鬼影’。”
村民面面相觑,片刻后有两个年轻人站出来,主动去寻。
影一忽然想起,昨夜被自己一掌打死的那个人,尸体还在桃林里。
便指着地上昏睡的两人,多说了句:“若看见这个装扮的黑衣人,不必惊慌,回来告知我,切勿凑近。”
此刻他显然成为了这些村民的主心骨,听他这么说,那两人对视一眼后,认真点头:“好。”
半个时辰后,两人拿着一些碎片回来,影一检查之后,得出结论,是由竹片和油纸做成的,一个人形的“风筝”。
“果然是假的!”
“一直以来,我们被骗了……”
影一问:“可有看见他的同伙?”
回来的两人摇摇头:“除了这些以外,还有一个桃树桩,没有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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