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十二月，双方在伊比利亚半岛南部上空展开了持续的空中绞杀。GTI地中海联合海军特遣队舰载机与岸基航空兵共执行战斗出飞超过一万两千架次，击落哈夫克各型无人机超过一万五千架，击落有人战机约九十架。哈夫克利用‘天网’卫星系统及陆基干扰机，多次制造区域性电磁迷盲区，并出动大批A-80‘暗影’及A-105‘猛禽’无人机群进行饱和攻击。GTI地面防空部队共发射拦截弹超过三千枚，成功拦截率约百分之七十八。”
“十一月中下旬直布罗陀海峡发生的强烈海底地震及其引发的海啸，对双方部署均造成冲击。GTI多个沿海基地遭受损失，部分舰船及港口设施受损，人员伤亡近千。GTI工程兵部队在两周内完成主要跑道抢修，确保了空中支援不间断。”
易普拉欣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面前的餐盘几乎没动，米饭还是满的，鸡肉只咬了一口。
西班牙，加的斯，直布罗陀，这些地方离加沙很远，远到坐飞机都要转好几次。
但数字他懂——四千人阵亡、被俘、失踪，战损率超过百分之六十，一万两千架次战斗出飞。这些数字和加沙的死亡人数是同一个语言。在加沙，没有人统计战损率，只有每天早晨在废墟里挖出来的尸体数目。在西班牙，他们至少还有记者在数。
播报进入尾声：“GTI方面宣称，同期歼灭哈夫克及仆从武装超过十五点二万人，摧毁坦克、火炮及装甲车辆约一千九百件，击落各型飞行器超过两万六千架，战损比持续向有利方向倾斜。”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成西班牙前线的蒙太奇，夜幕下AC-130炮艇机开火的橘红色弹道，士兵们在泥泞的战壕里分食巧克力，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一面被战火熏黑的GTI旗帜上，旗角被风吹起，露出后面焦枯的橄榄树。
食堂里很安静，电视屏幕暗了下去，切换成沙特本地卫星频道的广告。
一个穿着白袍的男人在推销空调，笑容灿烂，牙齿白得发光，这台空调在战时也能保证送货上门，因为沙特物流已经实现了全链路战时保险。
乌鲁鲁第一个站起来，把盘子端到回收处。
深蓝低头看夜莺，她的眼圈有点红。她没哭，但嘴唇抿得很紧。他没有问她怎么了，只是把她的头轻轻按回自己肩上。
露娜从食堂后门走出去，站在营房后面的空地上。
处，基地围墙外是一片漆黑的沙漠，天地之间没有任何光亮，把整个世界都包在里面。西班牙前线的数字在她脑子里打转，战争换了一个地方打，本质上和也门没有区别，和加沙没有区别。和所有人类打过仗的地方都没有区别。
她站了不知多久，走回办公室，拨通了塔里克亲王的号码：“殿下，今天跨年夜。我想给基地的兄弟们办一场宴席。”
“什么规格？”
“好一点的，世界各地不同菜，让大家喝点酒。”
“行，我来安排，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
“谢谢殿下。”
“西班牙的战报我看了，战损率不低，但仗还得继续打。你的人需要士气，这场宴席我批了，别省着花。”
电话挂断了，她呼叫深蓝，“通知所有人，今晚不训练。聚餐，穿便装也行。想穿什么穿什么。不要让我看到有人穿外骨骼来吃饭。”
夜幕降临时，食堂变了样。
长条桌被拼成了方桌，铺上了白色桌布，从利雅得市区几家高级酒店请来的厨师在后厨忙得热火朝天，油烟和蒸汽从打菜窗口涌出来。
空气里有黎巴嫩烤肉的孜然味，印度咖喱的姜黄味，法式炖菜的红酒味，日式烤串的酱油焦糖味，甚至还有一锅韩式部队锅在角落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红彤彤的汤底里泡着午餐肉、年糕和方便面，是露娜特意让厨房加的，没有人在意这些菜系混在一起会不会串味。
在这个夜晚，所有人只想吃一口家乡的味道——哪怕不是自己的家乡，哪怕只是味道接近。
酒是重头戏，沙特没有烈性酒，主要是葡萄酒和香槟，还有一些无酒精的特调鸡尾酒——后者是给严格遵守教规的沙特学员准备的。
乌鲁鲁第一个坐到桌边，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头发用湿毛巾抿了抿，比平时整齐了不少，面前摆着一盘烤羊肉。
深蓝和夜莺一起进来。夜莺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披着，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深蓝在她身后，穿着深色的卫衣，帽子上的两根带子垂在胸前，帮夜莺拉开椅子，坐在她旁边。
从食堂门口到座位的路上，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但步调是一致的，快慢、停走、绕过别人的椅子，完全同步。
佐娅坐在他们对面，手中是一杯伏特加，加了冰块。蜂医坐在长桌的中间位置，选了一杯白葡萄酒，配一碟西班牙火腿。
他很少喝酒，今晚例外，端着酒杯轻轻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细细的泪痕，心想这瓶酒是2036年的——战争开始当年采摘的葡萄，经过发酵、陈酿、装瓶、运输，最后在沙漠深处的基地里被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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